后幾句話,裴泠泠是在對沈澤言說。
然而沈澤言又怎么可能撇下沈嬌娘自己離開?他當下斜掃了一眼裴泠泠,蹙眉道:“泠泠,嬌娘是我的妹妹,我要保護好她,又怎么能任她在這兒自生自滅?”
沈嬌娘倒是覺得無所謂,她吭哧吭哧地吃了第一顆果子之后,在裙擺上擦了擦手,轉頭看著裴泠泠道:“裴谷主說的其實也可以,你這瘋病是得早點去尋個好大夫看看,我與姜越之留在這兒休息幾日就能離開了,倒也不用有人陪著。”
接著,她笑了一下,轉而對沈澤言說道:“再說了,離開此地之后,我和姜越之是要去汝陽的,澤言哥哥想要帶著裴谷主去哪兒?”
姜越之在旁邊啃著果子,咔嚓咔嚓直響。
沈澤言回答道:“去桐山。”
桐山在蘄州,素有藥王山之名,其山上的鈴春門便是以濟世救民為宗旨的醫門,在那里,往往能找到不少醫術高超之人。
“澤言哥哥既然已經確定了去處,就該立刻動身才是,若是耽擱了病情,到時候自責的只會是澤言哥哥你。”沈嬌娘垂著眸子好言相勸。
說是耽擱病情,其實裴泠泠這都瘋了好幾年了,哪兒還存在個耽擱不耽擱呢?
但沈澤言如今心腸早就沒有過去那么硬了,些許的軟話便能吹動他的耳根子。所以在聽到沈嬌娘如此勸說之后,便也猶豫了一下,說:“若是這樣,我再出去給你尋些藥草和果子來,這樣即便你之后不出洞,也不用愁吃和藥了。”
裴泠泠懶著手腳不肯動。
于是沈澤言便在囑咐了裴泠泠幾句之后,獨自出去了。
姜越之在吃完果子之后,注意力便落在了裴泠泠身上,這個瘋子現在雖然看上去正常,但難保她什么時候不會發瘋。
“姜小郎君盯著我看做什么?”裴泠泠笑著將掌心搓揉碎了的藥草一把掌糊在了沈嬌娘手上,繼續說道:“吞了吧,往后一次十片葉子,自己搓著吃吧。”
她接著又坐回去,將布包里的藥草分成了兩種。
一種是治沈嬌娘內傷的,另一種自然就是給姜越之調理身體的。
“你當真不要你的龍谷了?”沈嬌娘低頭看著掌心這綠不綠黑不黑的藥草糊糊,沒有直接下嘴,而是拋了個問題出去。
裴泠泠撩起眼皮掃了她一眼,說:“我瘋子,我要龍谷做什么?”
瘋子不瘋,才叫可怕。
沈嬌娘憋了一口氣將掌心的藥草糊糊囫圇吞了下去,爾后繼續說道:“你若是真心想要跟我哥過好日子,便得學著去當一個正常人,甚至你都不需要相夫教子,只需要拿捏好他對你的那份感恩與愧疚,他就能對你一聲負責。”
言外之意,少作些幺蛾子出來。
裴泠泠突然笑得前俯后仰地,眼角擠了兩串淚花出來。她笑夠了,歪頭看著沈嬌娘道:“沒成想,我這么些年才想通的事,倒叫你這個小丫頭片子幾天便意識到了……也是,你們是兄妹。只是你這做妹妹的,居然幫著外人坑害自己的哥哥,稀奇。”
“你覺得自己是禍害嗎?”沈嬌娘并沒有反駁裴泠泠,只是輕聲問了句。
對于沈澤言,沈嬌娘是沒什么好惡的。一個三房的兄長罷了,雖然年少離家,不負責任,但終究是沒有怎么妨害到她的。
只是……
只是沈嬌娘很心疼芳姐兒這些年所承受的種種,如果不是沈澤言和沈澤勵不負責任地逃走,那么芳姐兒起碼不會過的那么艱難。
那種難,甚至不是姐妹之間幫襯一下,就能捱過去的。
所以讓沈澤言掛上一個裴泠泠,倒也是個不錯的懲罰,裴泠泠愛他,惜他,若是能把握好這份感情,沈澤言便等于收了個賽華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