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康生,你若是此時收手,一切上有回轉之地。”沈嬌娘提劍,高聲說道。
那頭的陳康生高抬著手,目光狠厲地看著沈嬌娘一笑,反問道:“沈姑娘這話說的,豈非我一收手,你便會將我斬于馬下?”
郭翼是不耐煩看陳康生與對面的人有任何交流的,他蹙眉偏頭去看陳康生,說:“與他們有什么好廢話的?早點動手早點回去,免得節外生枝。”
只是沒過多久,她又有些百無聊賴地伸著手在沈澤言腰腹戳了戳,笑瞇瞇地喊了一聲相公,他討好地說:“如今他們都沒醒,不如我們出去找找藥草?大陣附近有好些能用得上的藥草,我識路,來回也不過幾炷香的時間,快得很。”
氣一出,她就察覺到了腹腔中的悶痛感。
有裴泠泠在,且又是和沈澤言一道出去采藥了,沈嬌娘也就沒怎么著急,盤腿坐下之后,提氣幾個吐納,將身體里紊亂的氣息給安撫下來了一點。。
一旁的姜越之在昏睡之中蹙了眉頭。
這一夜對他來說,并不好過。他在幻夢之中重走了一遍飽含著痛苦的過去,亦重復了一遍今生。他看到自己與沈嬌娘刀劍相向,看到自己冷血地站在陛下身后,看著自己孤獨地死在三冬臘月。
來時凄凄,去時戚戚。
他姜越之的一生,似乎不管重走多少遍,都是孤寂的一生。
就在他被痛苦纏身,不能自拔時,一股暖意自他眉心傳遞到他臉頰兩側,慢慢地就慰藉了他這顆冰冷的心。
睜開眼,姜越之看到沈嬌娘正在用烘熱的衣袍碎片蓋在他臉上,身上。
即便是到天亮時,姜越之的身體不再變冷了,看上去也不再是青白一片,但若是將手放上去,便仍然會感覺到異于常人的冰冷。
“謝,謝謝你。”姜越之不知道此時此刻自己到底是一種什么樣的心情,他只是想要明確地將自己的感謝表達出來。
沈嬌娘收手坐直,握著樹枝將重燃的火堆拱得旺了一些,說:“不必口頭謝我,等從這兒出去了,你有的是法子表示謝意。”
“我既然沒死,自然到時候一定會助你沈家脫難。”姜越之咳了一聲,連忙說道。
說到底,沈家、沈越,至今還蒙受不白之冤,不能翻身,一個是因為李績不想朝令夕改,起碼在大興局勢穩定之前不能,另一個,則是因為沈家倒了,對李績來說是好事。
他既可以將沈嬌娘綁在身側,又能以沈家這只雞,來威懾那些蠢蠢欲動的猴。
姜越之在里面起到的作用便是推波助瀾,甚至乎,姜越之都不需要給出什么建議,李績自己就會想出許多筏子來回絕沈嬌娘的各種明敲暗擊。
“倒也不用助我。”沈嬌娘伸了個攔腰,整個人斜靠在山洞墻壁上,頗有些冷意地說道:“只要姜國公不再中間使絆子,沈家這腦袋頂上的大山,我自己就能掀了。”
他們兩個人之間的仇恨又何止這一點?
沈嬌娘能在姜越之昏迷時忍住,不動手殺了他,便已經是仁至義盡了。當然,這還得多謝他那幾次深夜造訪,沒有真下手對她如何。否則,即便是胸中有大義,沈嬌娘也還是會把他的腦袋砍下來當球踢。
說話間,沈澤言與裴泠泠已經帶著幾大包的東西回來了。
看到沈嬌娘醒了,沈澤言臉上總算有了些笑意,他快步過去將手里的野果子和水囊放在沈嬌娘的膝上,說:“可是渴了,餓了?果子很甜,水也是泠泠帶著我走了很久才找來的山澗水,可以放心喝。”
“謝謝澤言哥哥。”沈嬌娘捏了一顆涼絲絲的野果子遞給姜越之,隨后挑了個紅一些的塞嘴里咬了一口。
汁水豐富,清甜可口。
這是沈嬌娘兩天來吃的第一口,雖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卻已經足夠她心滿意足了。
裴泠泠抱著藥草包坐在一旁,挑了幾根出來在掌心揉搓了幾下,余光覷著沈嬌娘說道:“你這內傷若想要好全,便得歇上三兩日,此地可不安全……相公,我們不如先走?這藥留給他們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