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底,兩害取其相輕。
留一個瘋瘋癲癲的妙手神醫在外,不如將這個妙手神醫束縛在可靠之人的身側,起碼能防住幾次意外不是?
裴泠泠被沈嬌娘一句話給問住了。
過了一會兒,她掩唇看這沈嬌娘,說:“謝嬌娘妹妹一席話,往后我知道該如何做了。”她臉上的神色與常人無異,那股隱隱藏在皮肉之下的瘋狂就像是消散了一般,遍尋不到。
可沈嬌娘清楚,瘋子不過是聽了她的話,開始喬裝罷了。
姜越之聽了全程,等到沈嬌娘停下來,才開口道:“嬌娘若是不放心,等出去之后,可以讓傅長纓的人盯著她。”
“不用了,既然裴谷主想清楚了,那就讓他們做一對仙人艷羨的眷侶吧。”沈嬌娘似笑非笑地將手掌在外袍碎片上擦了擦。
沈澤言回來時,天已經有些暗了,山洞里一片安靜祥和,只有三人面前的篝火在劈里啪啦地響著。
他古怪地多看了兩眼乖巧坐在旁邊的裴泠泠,隨后將采來的果子與藥草放在了沈嬌娘的身邊,說道:“嬌娘,此地尚在龍谷的范圍內,方翀要是冒險進了乾坤大陣找人,只怕遲早會找到這兒……如此……你……我到底還是不放心你……”
萬一那方翀帶著傀儡追出來了,他要是留了下來,好歹能幫一把手。
那廂,靠在一旁的裴泠泠竟也沒反駁他,只是柔柔瞧了他一眼,說:“就依相公所言吧,留下來互相也好有個照應。”
她這話把沈澤言說得一愣,自己出去這一會兒的功夫,沒想到她竟然已經是如此的通情達理了。
“泠……泠泠既然這么說了,那我們便一道在這兒休息上幾日,等到嬌娘你的傷好了,我們再動身不遲。”沈澤言心下一松,繼續對沈嬌娘說道。
姜越之嘴里嚼著藥草葉子,看了看沈澤言,又看了看裴泠泠,說:“既然方翀遲早可能找到這兒,那我們就該趁夜色離開……嬌娘不宜走動,我背她便是。”
“要背也是我背。”沈澤言蹙眉拒絕道。
火星子濺起,在山洞里清脆地響了一聲,外頭風一下子就起了,帶著些微的涼意卷進洞內,吹得姜越之不禁抖了一下。
沈嬌娘見他們相持不下,無奈地嘆了一口氣,說:“好了,要動身也好,要留下也好,我都可以。左右不過是一點內傷,有了裴谷主這藥草,怎么也不會加重。是吧?裴谷主。”
其實沈嬌娘只是想撇開沈澤言與裴泠泠罷了,他們兩個跟在身邊,一路上若是再遇到點攔路虎,既擔心,也要命。就她和姜越之兩個人,反倒是清凈一些。
裴泠泠撥了撥額角的碎發,施施然起身。她走過去挽著沈澤言的手,勸道:“嬌娘說的也不無道理,待到明日,嬌娘這服過幾次藥后,自然也是不會那般虛弱的。眼下夜已經深了,左右要走,也得過了今夜再說……”
天一黑,深山之中的野獸便會成群結隊地出來狩獵,常人單槍匹馬地在外行走,少不得要呈了那些野獸的腹中餐。
議論了一會兒后,幾個人達成共識的便是今夜在這山洞里稍作歇息,到明日天亮,再依據兩位傷患的情況來決定去留。
夜里,裴泠泠睡得極快。她如小貓一般依偎在沈澤言身邊,也不管身下是硬邦邦的石頭與稀松的干草,睡容香甜極了。
沈澤言睜著眼睛熬了上半夜之后,側頭一看,正好對上橙黃火光下,沈嬌娘那雙透亮的眸子。他抿了抿唇,輕聲問道:“芳……芳姐兒她……”
許多要問的話梗在沈澤言喉頭,半個字都難往外蹦。
他有什么資格去問芳姐兒好不好?自以為是的離開,自以為是的撇下她,甚至沈家出事他都沒能及時趕回去。
“澤言哥哥,我說過的,大家都過得不好……”沈嬌娘的聲音極輕,散落在篝火燃燒的動靜里,“一棵參天大樹倒下時,被它庇佑在身下的小小樹苗又如何能幸免?只是,幸好一切都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