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身布衣,以微末身份一步步走到今天,在各路義軍和蒙元大軍之間周旋轉戰,游刃有余。
他雖從不自大,但卻也認為自己是當世豪杰,胸中亦有凌云之志,傲視群雄。
在爾虞我詐的權力場,在金戈鐵馬的戰場,朱元章從來都是主導者,是棋手。
可一旦入了江湖,以他們這群人低微的武功和地位,他們處處受制,步步危機,的確如同給自己套上了一副枷鎖。
他最大的優勢,根本沒有機會發揮出來。
就比如現在,任他舌燦蓮花,蘇乙都油鹽不進;任他機智多謀,但在蘇乙絕對的實力之下,他根本什么手段都用不了。
要么妥協,要么死,留給他的根本沒有第三條路。
朱元章看著蘇乙,突然一抱拳,深深一躬。
謝謝你,我的敵人
這是我一生中重要的一課。
我會永遠記住這一天,會記住你,玉面飛龍蘇乙
朱元章再沒有說一句話,轉身向外走去。
鄧俞面色復雜看了看徐達等三人,嘴唇蠕動,最終卻也什么都沒說,只是深深一躬,然后就腳步匆匆轉身追上朱元章,隨他離去。
蘇乙目送他們走遠,幽幽嘆了口氣道“這個叫鄧俞的,只怕活不了多久了。”
“狗賊你想做什么莫非要出爾反爾”花云聞言勃然大怒,忍不住大聲呵斥道。
蘇乙笑了笑,對他罵自己也不以為意,而是轉頭看向徐達,饒有興致上下打量著他。
徐達剛開始還沒說話,被蘇乙看得久了就有些渾身不自在,忍不住道“你就不怕朱大哥下令萬箭齊發,把你射死在這里”
“他不敢。”蘇乙笑了笑,語氣十分篤定。
像是朱元章這種人,同一個坑里基本不可能掉下來兩次。
若非有萬全把握,豈他敢再冒險出手
蘇乙根本不阻止他走,也不管外面的一百多號弓弩齊全的士卒,一副完全不把這些放在心上的樣子。
這種情況下哪怕蘇乙擺的是空城計,朱元章寧愿錯失這次機會,也不會再魯莽行事。
事實上朱元章出了院子后,就下令手下撿起自己的武器,然后背著被點穴的湯和,率隊飛快撤離這座集市。
走得非常干脆果決。
徐達沒有反駁,倒是花云忍不住再次開口“狗賊,我朱大哥何等英雄好漢他遲早會回來找你算賬,今日之辱,必百倍償還”
“這話我信。”蘇乙點點頭,居然沒有反駁,“從見他第一面我就看出來了,你這個朱大哥是個不甘人下的野心勃勃之輩。他明明武功低微,卻對江湖沒有敬畏,哪怕是武林高手,在他眼里就如同獅虎勐獸,要么為他馴服,要么被他殺死。”
蘇乙想了想之前跟朱元章見面的場景,忍不住嘆道“我也是很久沒有見到居然想要收服我為人所用的人了。”
徐達眼中露出驚疑之色,忍不住問道“蘇大俠,你既然知道朱元章是什么樣的人,你也清楚他志不在江湖,你又何必與他為難,乃至敵對呢”
他才不信蘇乙真是為了那個被尖殺的峨眉女弟子主持公道才堅持這么做。
如果他真要這么做,從一開始就會提出來,而不是對峙到中途才提起此事,說要“替天行道”。
在他看來,這只是蘇乙向朱元章發難的借口,或者說是順水推舟,借題發揮而已。
他更不信蘇乙是為了“報復”才這么做,他們的確先對蘇乙下手,但下手失敗,蘇乙也沒什么損傷。
如果蘇乙真的氣不過,要么殺回來,要么要補償,根本沒必要讓人跟著他為奴為婢,他這個要求明顯是別有意圖。
所以徐達很想不通,蘇乙到底為什么要這么做。
“他是故意的”
與此同時,朱元章已經帶著人撤出集市,一行人趕至集市不遠處的沙丘上,俯瞰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