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姥姥。”
當年,時也還沒有轉學到青遙鎮中學的時候,“倪小胖”這個名頭對他來說就已經如雷貫耳了。姥姥和他打電話時,最常說起的就是倪小胖。倪小胖幫忙修燈泡啦,倪小胖幫忙扔垃圾啦,倪小胖幫忙去跑腿啦,倪小胖又送好吃的來啦……對獨居的姥姥來說,倪音應該她晚年生活里最溫暖的一道陽光。
他曾問過姥姥,為什么叫小胖?她很胖嗎?
“胖是有點胖的,”姥姥說,“但胖又不影響她好看。”
他想了想,是啊,一個對獨居老人如此照顧的女孩,肯定心地善良,而善良的人,又怎么會丑。
所以初見倪音,他是有心理準備且帶著善良濾鏡的,他看到她,只覺得,這個女孩子果然很好看啊。
“江奶奶……”
“她去世了。”時也眼底那點微弱的星光徹底暗了下去。
姥姥在他母親去世的第二年就走了,因為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打擊太大,她生了重病最后抑郁而終。
倪音低低地嘆了一口氣,江奶奶去世的事情,她們是后來才知道的,奶奶田夢弟得到這個消息后,哭了整整一天,有半個多月沒緩過神來,那可是她珍視至極的老姐妹啊。
“雖然說這話有點晚了,但……”她揚手按到他的肩膀上,輕輕地拍了兩下,“你節哀。”
“嗯。”
?
原本美好的重逢氣氛,因為提到了江奶奶而變得沉重。
回家之后,倪音忽然很想自己的奶奶田夢弟,她看看時間還早,就給奶奶打了個電話,兩人聊著聊著,就聊到了過去。
“奶奶,你還記得江奶奶的外孫嗎?”倪音問。
“當然記得,小也嘛,他怎么了?”
“他回來了。”
“回來了?你怎么知道的?”
倪音把時也受傷住院的事情告訴了奶奶。
奶奶在電話那頭停頓了幾秒,最終心疼地感慨了一句:“小也,也是個苦命的人啊。”
倪音的心因為奶奶的這句話,迅速地沉了下去。掛了電話之后,她翻來覆去一晚上沒有睡著。
十五歲那一年初遇,她做夢都沒有想過,命運的齒輪會如此殘忍,時也這樣一個意氣風發的少年,有朝一日會和“命苦”這個詞語連在一起。
第二天一早,倪音因為失眠而精神不佳,到醫院之后,她先給自己煮了一壺咖啡。咖啡剛煮好,還沒喝上呢,徐凡凡過來敲門了。
“你鼻子挺靈啊。”倪音沖徐凡凡招招手,“給你來一杯?”
徐凡凡搖搖頭:“我不是來喝咖啡的,有人找你。”
“誰?”
徐凡凡還沒來得及回話,就見田夢弟從她身后閃進來。
“音音啊,是奶奶。”
徐凡凡沖倪音揮了下手,示意自己去忙了。
“奶奶,你怎么來了?”倪音快步朝田夢弟走過去,“你哪里不舒服嗎?”
“不是的不是的。”田夢弟連忙搖搖頭解釋,“我好著呢,就是昨晚說起了小也,我晚上一直惦著他,覺都沒有睡著,我想著得過來看看他,不然我這心里總歸是不踏實。”
倪音沒想到自己昨晚無心的一個電話,竟然害的奶奶一晚上沒睡著,她登時有些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