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愈加恍惚,眼眶紅著,中年男人望著屋門后有些踉蹌著挪了兩步,再停下了腳,再望著屋外,村子里,阡陌田地里,隨著陣陣清風微微晃動著的成片作物,
再一聲聲說著,不知道是在應著廉歌的話,還只是在自己回憶著些事情,
“……按村長的話說啊,就是村子里的人都已經窮習慣了,你吃糠喝粥,我也吃糠喝粥,你穿破布衣裳,我也穿破布衣裳,自然就沒人想著吃肉,想著多穿幾件好衣裳……”
“……那會兒,還有人在背后罵村長腦子有毛病,說不種麥子稻子種什么,說村長就是瞎折騰,說村長就是想把他們給害死。幾個跳得厲害的,還滿村子宣揚,恨不得堵在村長家門口去罵……”
“……那會兒,我也覺得村長想得些事情不靠譜,我們村子祖祖輩輩就都種的是麥子稻子,種這些東西我們會種,種別得,我們又沒種過,哪會種啊,哪種得活啊。我們這村子里,也是在這窮山坳坳里,交通也不方便,想富裕起來,說得容易,哪那么容易啊。”
“……村子里些人也是覺得,這種谷子種麥子能不能富裕,大家不知道,但肯定是餓不死,能活下來,祖祖輩輩都是這么活下來的……要是種別得,那誰知道啊……我種谷子麥子也能活,為什么要聽你的,去種些都沒種過的東西。”
說著話,中年男人再停頓了下,轉回頭,看向了廉歌,
“小伙子你猜,我們村長那會兒是怎么做得?”
中年男人目光還有些恍惚著,出聲問著,
沒等廉歌回答,便又再轉回了頭,望向屋外,自顧自地繼續說了下去,
“……那些跳得厲害的,跑到他屋跟前去罵的,滿村子宣揚,吵吵嚷嚷的。我們村長直接去打了一頓,打了一頓不老實,就再打一頓,那些跳得厲害的,就老實了。”
“……打得那些跳得厲害的,見到他都害怕……”
中年男人出聲說著,目光恍惚著,臉上不禁浮現出些笑容,
緊隨著,漸再止住了些聲,臉上笑容也褪去,眼眶有些漸紅。
“……把那些刺頭都給治服氣了過后,對那些實在是已經窮習慣了的,就想著那么一年一年過下去的,村長先沒去管。按村長的話說就是,這些都是死豬,你不讓他先知道什么是燙,你就是天天往他身上淋開水也沒用……”
“……然后啊,就是對著村子里其他人。”
“……對著我這樣的,覺得種其他東西不靠譜的,就天天來磨,你說不知道怎么種,他就跟你說,他知道,你只要種,他就挨個挨個教,你要是頭年學不會,就是他天天待地里,他一個人也給你種上。你要是說,怕種出來賣不出去,他就跟你說,已經提前聯系好賣家了,要是賣不出去,他貼錢買……頭回來,說全種上,你不同意……那第二回來,就跟你說,就種一多半,還不成,就來第三回,第四回來……
對那些覺得風險大,就跟你說少種點……就那么一天天跟你磨,你在地里,他就跟到田埂上,你要是在地里種些東西,他就扛著鋤頭,一邊幫你挖地,一邊跟你磨,你要是從地里回去,有時候就能看到他已經站在你家門口等著了,一說話,三句話離不了村子里種其他東西的事情,就那么一點點跟你磨……那會兒,村子里都說,村長簡直是在念經……”
“……對著那些喜歡喝些小酒的,他就帶著酒到你屋里,一邊陪你喝酒,一邊跟你說……對著那些有孩子的,就跟你說,你孩子以后長大了得花錢吧,種稻子麥子那點錢哪夠啊,然后跟你一樣樣算……”
“……還買些糖給那些小孩,讓那些小孩在屋里的時候,也幫著他跟小孩的父母說……”
“……聽著最后,好像整個村子里人耳邊,整天聽到都是村長那些話,聽到村子里些人都能背下來那些話了……”
“……這么磨,也真是有作用啊,話都能記下來了,村子里也有些人終于聽進去了。”
中年男人說著,眼眶愈加發紅,眼眶里積蓄著的些淚水多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