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班子里的人就說,正好讓我試試,人少,就是演砸了,也沒什么……我爹想了想,也就同意了,就讓我上臺,唱那出長坂坡……”
“……這出戲,是我爹教我的第一出戲,加上那會兒也小,也喜歡耍槍弄棍的……對這出戲也算熟練。
聽到我爹讓我一會兒上臺,就急急忙忙去上妝換衣裳了……也說不清那會兒心里邊是啥滋味……在那之前總是想,等我一登臺,肯定就直接紅透了天,輕而易舉就能成個名角……到了那時候,像又只是在想,練了這么多年了,總算是要真正登臺了……”
“……臉上的妝是我后來的妻子幫我上的……再換好了衣服……就聽到戲臺前面,曲樂聲開始響起來了,我爹就讓我去前面準備了……”
“……輪著我登臺的時候,踩著曲樂聲,我就那么走上去了……已經記不清楚底下觀眾的反應了,就記得,那會兒心底邊應該高興的,還有些緊張……不過后面唱著唱著,也沒什么緊張了,就順著那戲本,同著其他人,就那么一點點唱了下去……等著唱完了,都走下臺了,才好像反應過來,自己這頭回正式登臺唱得戲,已經唱完了。”
老人說著,望著戲臺上,停頓了下,再繼續出聲說了下去,
“……那場戲下來,底下坐著的零星幾個看戲的人,也沒讓我大紅大紫。那場戲,也沒演砸,就好像是跟之前那么多場一樣,就是戲班子每天要唱的那么一場戲……
就是等到唱完了戲,拿著碗泡潤嗓子的茶水,喝得時候,感覺格外的舒坦……”
“……那過后就是一場戲又一場戲,后來我的妻子,也在后面的一場戲里登了臺,是我給她上得妝……”
“……開始的時候,時不時我們兩登臺唱那么一兩出戲……再后來,慢慢地,這小戲班子里的戲,多數時候我們都會上臺了。”
“……就這么一場場戲里邊,時間就那么一天天過……”
“……我就看著,在戲臺上我爹歲數慢慢變大,我也在戲臺上慢慢長大……”
“……每天起了床,吊吊嗓子,再念念基本功,收拾東西,布置著戲臺,再上妝唱戲……”
“……再唱長坂坡的時候,我爹唱了須生,我扮了趙云……”
老人身子稍顯佝僂,抬著頭,望著戲臺上,出聲說著,再漸沉默下來,眼底愈加有些恍惚,
戲臺上,穿著戲服,上著妝的中年男人正舞著手里唱戲用得兵器,唱著唱詞。
戲臺上的唱誦聲,混雜著曲樂聲,在這大堂里響著。
……
“……再往后,”
“……那會兒,正是戰亂嚴重的時候,為了躲戰亂避禍。戲班幾個人走散了,就剩下我爹,跟我,還有我妻子三個人在一塊……”
老人沉默了下,再出聲接著說了下去,
“……為了找個更安生點的地方,我們三個人就一路往前走……遇到些安生點的鎮子,就幾個人勉強唱幾出戲,當做活計……”
“……再后來,我爹在路上,害了病,沒捱住,倒在了路上……就剩下我和我妻子兩個人……到處都沒有什么安生的地方,我和我妻子就只能一路走……勉強靠著唱一兩出戲,討口飯吃……”
“……再然后,戰亂終于是過去了,太平了……我和我妻子,也走到了這兒……”
說著話,老人再轉過些視線,目光有些恍惚著,望著這大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