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半夜三更不老實在家睡覺，跑到田間野外來裝神弄鬼的嚇人？
李開文兜了一個大圈子，繞到他們身后，遠遠地躲在一堆灌木叢后面。
李開文聽了一會估摸沒有被發現，就輕輕地把頭伸出來一看，真是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前面有兩個人。
一個十四五歲年紀，留著男不男，女不女發型，面朝西，跪在地上的，是王喜。
瘦瘦高高，微駝著背，正一瘸一拐圍著王喜轉圈的，是名號比衣服還多的風水先生張半仙。但村民私下里都稱他為假半仙。
張發經歷坎坷，故事傳奇。他的一生若由哪位著名作家，或隨便某級政府官員來描述，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像泰山壓頂那般地厚重、史詩起來。
張發扛過牛王槍、當過饅頭兵、做過保長、梁上君子，既是反動派的得力干將，也是漢奸效仿的榜樣，還是好吃懶惰人的偶像。
這是浩劫中，他被打倒時，宣傳隊白紙黑字貼在村部外墻黑板上的。
跟日本鬼子拼命過，和美國鬼子死磕過，還曾干過地下黨保護過新四軍領導人，這是他自己在批斗臺上自吹自擂的。不過沒說幾句，就被趙紅軍給喝止了。
除此之外，張發還陰差陽錯地做過至晶村解放后第一任支書。這點張發不說，大家也都知道，宣傳隊也避重就輕的不提這茬。
宣傳隊審查張發的履歷時，發現找不到張發說的入黨介紹人。這要是再追查下去，當初任命張發為支書的領導也有失察之責。
相對于領導麻痹大意的責任，張發吭蒙拐騙組織的罪行就可有可無了。張發被從輕發落。
張發最早的職業還是看相算卦，人稱風水先生。
前幾年，浩劫剛結束，經濟生活還在摸索嘗試，思想意識還有些左右不定。張發就是在承前啟后的空檔期，重新半明半暗地操持起了舊業。
先前讓李開文心中一喜，在微風中兀自氣定神閑的熒光，是張發放在地上的一只馬燈。
燈火如豆，光芒卻遠射八方。
后來讓開文欣喜若狂，初為熒火后成篝火的，則是王喜面前燃燒的紙堆。火光跳躍，激情地讓人沮喪。本來分辨這點不難，全怪剛才喝了酒。
張發神神叨叨地每轉一圈，就往火堆里丟一沓火紙，那火就如獻媚般，保持著熊熊的勢頭。
“風水是人類適應自然的一門科學，笨蛋。”張半仙不知從哪道聽途說來這一句，好不容易逮著個機會，現炒現賣地訓斥著王喜。
張發怕王喜頂嘴，又忙加了一句“小心，別說話，別得罪了晶神爺爺。”
“小爹，我是遇見鬼了，你怎么講到陰陽宅了？再說關晶神爺爺什么事啊。”對這種民間學問，王喜并非全無所知。他不理張發的喝斥，辯解道。
而且王喜的言語間對人們絕口不提十幾年的晶神爺爺，也不是十分的尊重。再神，能有貓爺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