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表姨帶著哽咽的描述,我的淚水像春日雪山的融化,一股股地漸漸變粗變大,卻無聲無息。
爸爸看著前方,臉上從沒有過的剛毅,一串淚珠撲漱而下,他的下巴分明在抖動。而媽媽和嚴若萱,一個在不停地用頭巾擦拭眼睛,一個滿臉淚水嘴唇緊閉,已咬出了鮮血。
這個孩子遭得罪太多了,太可憐了,我要撫養她。一個聲音在我心底吶喊。
我不知道爸爸媽媽和嚴若萱是怎么想的,就算他們不要,我獨自也要撫養她。而我想,他們的想法最終會和我一樣。
我拿定主意,剛要要開口說話,小悅突然站了起來。她淚痕未干:“我真的不要穿新衣服,我可以和小狗一起吃,求你們收下我吧。”
邊說她邊飛快地脫下了新衣服,而在我們還正發愣的時候,她已從包里拿出她自己的衣服,也就是她農村媽媽送給她的衣服,奮力地穿上。
農村媽媽給的褲子已經縫好,還接了一塊,能勉強套進雙腿,褲腳已到了膝蓋處;上身一個大前襟,鼓鼓地緊貼在后背,快要被撐破,而前面是遠遠合不上,露出了整個肚皮。在前襟左面口袋上方,繡著兩個略帶秀氣的大字“小悅”。
天啊!這哪是農村爸爸媽媽給的衣服,這分明就是親生父母為了日后好辯認,而做特意做的,大號的嬰兒服。
小悅年紀太小,不認識那兩個字,更不理解其中的深意,她一直以為這是農村養父養母留給她的最美好的回憶,所以她小心地保護著她唯一的財產,走到哪里就背到哪里。
看到如此穿著的小悅,我再也忍不住了,大哭一聲,一步上前猛地抱住這個可憐的小女孩。嚴若萱則一頭載倒在地,表姨慌慌地扶起了她。媽媽哭得背過了氣,爸爸則一邊抹淚一邊掐著她的仁中。
我們領養了小悅。
小悅給我們每個人磕了個頭,表姨破天荒地連感謝費都沒要。爸爸堅持著,說從孤兒院領養孩子也要花錢的啊,怎么能讓你破費。
表姨嘆了一口氣說,這也是我堅持讓你們領養這個孩子的原因。院長斷斷續續知道了小悅的情況后,沒有將小悅的名字登記在冊。
老院長說,就算我們沒有領養她,她要盡她最大的能力,給孩子謀個好去處。她之所以沒有將小悅登記在冊,就是希望有人領養她時,不需要再額外花費一筆費用,讓小悅更有優勢。而且老院長還從自己微薄的工資里拿出些錢給她買了一身新衣服。
表姨堅持不要收錢,爸爸媽媽看她如此,就硬留她吃了一頓飯。
飯后,媽媽和萱萱給小悅洗澡。媽媽邊洗邊逗著小悅,萱萱仍是止不住地流淚。我看著她滿臉的傷疤,不由地又想起她所受的非人折磨,也忍不住又掉下幾滴眼淚。
小悅洗好澡后,又固執地要穿上她那套嬰兒服,直到媽媽假裝要生氣了,她才遲疑地不再堅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