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宮無法決斷。
他曾經以為自己對吳國的新政很了解,能夠準確的判斷出吳國的底線,可是現在他的自信動搖了,他擔心吳國的實力遠遠超出他的想象,最后被戰爭拖垮的不是吳國,而是蜀國。
如果是這樣,那他就是罪人,不僅辜負了蜀王父子的信任,還摧毀了大漢最后一線希望。
將來青史如何記載我?
陳宮思緒起伏,不知不覺到了南鄭,進了城,來到公廨門前,下了車,卻看到潘璋在門口候著。他眉頭輕皺,停住腳步,整頓了一下思緒。
“何事?”
潘璋迎上來,低聲說道:“太子等候陳相多時。”
陳宮沒有多說,舉步入府。隨著年歲漸長,曹昂處理越發穩重,若無緊急事務,絕不會讓潘璋在門口候著。這樣做,會引起無端的猜疑,對軍心士氣不利。
究竟發生了什么事?
陳宮盡量控制著自己的步伐,不讓人看出心中的不安。他來到中庭,見曹昂正在院中踱步,身邊站著一個年輕士子,有些眼熟。陳宮仔細看了一眼,發現是丁儀,頓時心中一緊,隨即又笑了起來。
“原來是正禮啊,什么時候到的?”
丁儀上前兩步,躬身行禮。“見過先生,我是剛到的。”
“是嗎,我去桃花津送阮元瑜,怎么沒看到你?”
丁儀說道:“大約是走岔了吧。不過我來南鄭是私事,與阮元瑜無關,不見也無妨。”
陳宮看看曹昂,心中越發不安。他知道曹昂厭戰,只是礙于父子情份,不得不然。孫策大概也想到了這一點,派丁儀來說降。只不過他低估了曹昂的孝心,這么做只會讓曹昂更為難。
“我聽說,你入仕了?”
“先生耳目靈通。”丁儀笑了。“我年前剛入首相府為小吏。不過我這次來卻與首相府無關,而是奉姑母之命,來問先生及子修安好。”
陳宮暗自叫苦。丁夫人雖說不是曹昂生母,卻與曹昂非常親近。丁夫人派丁儀來見曹昂,曹昂不能不見。“丁夫人可好?”
“不好,很不好。”丁儀緩緩的搖了搖頭,臉上的笑容散去,露出幾分戚容。“丁夫人年后便已臥床,孫夫人從太醫署請了幾位太醫去,都未能見效。都說是心病,非藥石可濟,怕是熬不過秋天。”
陳宮知道了曹昂心亂的原因,暗自嘆息。對曹昂而言,為了孝,他可以舍棄自己的生命。可是對曹操是孝,對丁夫人同樣是孝,丁夫人思念成疾,他若不見一面,這一輩子怕是都無法原諒自己。
“太子,你待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