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干哈哈一笑。“當得,當得。”他又眨眨眼。“閻彥明、韓少英枕戈待旦,等著報殺父之仇,希望你到時候再接再厲,不要輸了氣勢。”說完,舉杯示意。
曹休狠狠的瞪了蔣干一眼,堵氣似的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蔣干喝完酒,伸出手,等侍者添酒,眼神掃過眾人,笑容燦爛,尋找下一個目標。
無數人低下了頭,不敢直視。
曹操暗自叫苦。這可真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南鄭城外,桃花津。阮瑀與陳宮比肩而立,四目相對。
陳宮拱拱手。“元瑜,一路順風。”
阮瑀拱手還禮。“公臺兄,我這一路東去,不會有什么問題,倒是你,要好好思量思量,莫要再走岔了。誤了自己是小,誤了子修,你的罪過可就大了。”
陳宮笑道:“元瑜,現在言勝負,怕是為時尚早。你我都清楚,益州雖小,卻有戶口百萬,沃野千里。攻也許有所不足,守卻綽綽有余。公孫述父子才不過中人,尚能割據益州十二年,蜀王父子之才過于十倍,焉知不能守益州而自足。元瑜,國雖大,好戰必亡。你既在臺閣,當盡忠言。”
阮瑀哈哈一笑,沒有再說什么。他知道自己寫文章還行,論軍國大事,遠不及陳宮。
“就此別過,后會有期。”
“后會有期。”陳宮再次拱手,目送阮瑀上船。
船工解纜升帆,客船順水而下,漸漸遠去,消失在青山碧水之間。
江水潺潺,有雄鷹在空中盤旋,一聲清唳。
陳宮仰起頭,看著天空自由滑翔的身影,莫名的一陣惆悵。面對阮瑀時,他雖然表現得自信滿滿,可是他心里清楚,此戰的勝負不在蜀,而在吳。如果吳國不出大錯,蜀國幾乎沒什么機會可言。
縱使暗手得逞,創造了戰機,還要看蜀國能不能抓住機會,一舉重創吳軍。
總而言之,取勝的希望渺茫,失敗的陰影卻時刻籠罩在頭頂。
陳宮沉默了片刻,轉身上了車,向南鄭而去。陳宮靠著憑幾,看著窗外連綿不絕的山巒,心情也跟著起起伏伏。曹操的命令已經到了,他要去江州部署戰事,準備迎戰孫策的主力,巴西郡的戰事要交給曹昂負責,曹昂不得不放棄漢中,退守劍門。
放棄漢中很容易,收回卻難。當初棄西城,黃忠趁勢殺入巴西。如今再棄漢中,吳軍勢必會趁勝攻擊劍門。若劍門有失,吳軍將直入益州腹地,再無回旋之地。
陳宮對此憂心忡忡,卻無計可施。事到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不是他想退就能退的了。
說起來也怪,明明局勢發展一如他當初所料,他卻沒有一點必勝的信心,反倒更加惶恐,總覺得有什么不對勁。仔細想來,似乎只有一種解釋:他不知道吳國的底線在哪里。
國雖大,好戰必亡,是因為戰爭的消耗巨大,不僅會吞噬掉每年的收入,還會迅速耗盡多年積累的錢糧。最典型的例子便是漢武帝時,征伐匈奴不過十余年,便將七十年的積累消耗一空。從襄陽起兵算起,孫策崛起不過十余年,而且年年征戰,積累必然有限。
這次集結二十萬大軍親征,是迫不得已的孤注一擲,還是志在必得的最后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