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日子居然還要再來一遭。
李玉香趕緊拿起蓑衣,擋住雨,準備把懷里的哇哇哭的老妹遞給陸遠,趕緊道:“你也趕快過來,躲一下雨,我去看看還有什么東西沒壓壞的,趕緊搶出來。”
“家里還有什么?”陸遠沒動,要是有值錢的東西他早就去翻了,還等到李玉香去指揮他?
家里還有什么?
在這個所有人一樣窮的時代,無非幾張床和桌子,以及吃飯的鍋碗瓢盆。柜子都是瘸了腿的,早就被壓碎了。別說電器,連手電筒都沒有,點的還是煤油燈。
就連陸遠這身衣服,還是他老子的舊衣服改出來的,滿是補丁。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可不是這樣嘛,他穿爛了的衣服再改給幾個弟弟妹妹穿,連新衣服啥樣都沒見過。
李玉香琢磨了一下,也不知道是確定沒什么能搶救的家什,還是擔心幾個孩子害怕,拍了拍身邊道:“那我不去了,你也過來躲雨吧,別凍著了。”
又坐了一會,李玉香的心也定了下來,“估計天亮,雨就得停,咱們屋子倒了,也不知道其他人家怎么樣了。”
陸遠搖了搖頭道:“好不到哪去。”
農村多的是這種土坯房,直接從田里取材,不花半個子。挑上梁,搭上草,就能住個十來年。不過最怕就是這種大雨天,房子年久失修,一場雨就能壓垮。
他記得,這場雨,有好幾家屋子都倒了,還出了人命。
“也不知道你們爹現在在哪,估計知道咱們屋子倒了,這兩天就得回來吧!”李玉香摟著陸遙,又在唉聲嘆氣。
“沒個把月,我看回不來。”陸遠冷笑道:“說不定又鉆到人家紅白事里蹭吃蹭喝。自己在外面瀟灑快活,把我們孤兒寡母留在家受苦遭罪。”
李玉香一驚,“那怎搞,他不回來,我們住哪?”
老三陸平插嘴道:“媽,這次爹回來,你把他腿打斷,看他往哪跑!”
“你信不信爹回來聽到這話,第一個揍你?”陸遠白了眼陸平,又看向暗暗發狠的李玉香:“媽,別操心。屋子倒了蓋就是咯,活人還能被尿憋死?我們先去老奶那邊住幾天,等房子蓋好再回來。”
李玉香不知道陸遠變化在哪,好像之前都是一門心思讀書的書呆子,一夜之間好像成長起來了,有些老陸家長子長孫的氣概。
家里出了這么大的事,也就他能夠鎮定下來。
可她哪里知道,這是陸遠經歷第二遭,早就有了心理準備。
一路上沒有燈,漆黑一片。這年頭連電都沒有通,為了省油,煤油燈點的都少。基本上都是天一黑就睡覺,天不亮就起床。
一家老小摸著黑,深一腳淺一腳,踩著被雨水泡的軟趴趴的田埂,這才摸到了老屋。
老兩口也被驚醒了,老爺忙著燒鍋洞,說是要給娘幾個洗個熱水澡,驅驅寒氣。老奶忙床鋪,三間土坯房,兩張床,八個人肯定不夠睡。
陸遠沒那么矯情,從塘邊拎了一桶水,大褲衩也沒脫,直接從頭淋到腳。
“不怕涼啊?凍壞了怎搞?”李玉香叫喊道。
“都什么天了,怎么會凍壞?”陸遠把汗衫一脫,擰下水來,順勢往身上擦了擦。見到老奶在里面鋪床,對著堂屋喊道:“老奶,別拾掇了,鋪個涼席,我睡地下。”
陸遠肯定不會讓老兩口睡地上,畢竟年紀大了,沒有年輕人那么旺的火力。
瞅天色才四五點,不上班,不栽秧,沒手機,沒電視,驚了半宿,肯定要睡個回籠覺。
下了幾天雨,不但蚊子沒了,天氣也沒那么燥,這一覺就睡到大中午頭。醒來的時候,菜都已經上桌了,陸暢跟前跟后的端碗端飯。
沒幾個菜,清炒小白菜、拌豆腐、還有一碗韭菜雞蛋,沒見著油水,這都算是豐盛的。老四陸遙趴在桌沿上饞的口水往下流,就差沒滴到菜里。老五被李玉香抱在懷里,吱吱呀呀的要抓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