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染塵,可見灰污,長發微亂,沾葉帶霾,只余鬢側輕霜仍如雪。
“師父!”葉綠葉未及走近,心中便疼,忍著淚疾行沖向端木。
椅中之人聞聲而震,回首一望間,空茫的目中亦可見動容慰色,面上是顯而易見的辛勞疲憊,卻只于側目間,溫然地向綠衣之人所在喚了一聲。
“綠兒。”
瓔璃領文墨染、穆流霜隨后而出,一面命兵卒速速從密道而出一面回往端木身側。“先生!密道已通!我等也趕快從密道而出吧!”
端木孑仙聽聞情形,頷首而應“好。”
后城中幸存兵卒相攜先退,因身染骨痛熱疾者若不用藥皰瘡之痛難忍,無力自顧,且呼嚎不止恐難隱行蹤,眾人只得先為病卒迅速涂完瘡藥,后命其速速進入密道而離。
瓔璃一面取藥予眾人一面道“羌兵射火矢入城時城中傷亡近兩千人,還余三千人,此后大火連燒三日,我與先生便領他們避于城中眾多地窖中,此后火將熄,先生便命我帶人放火,借以拖延城外羌兵攻入城中之速。”
文墨染不由點頭“好計。”
葉綠葉聽罷卻是一震,面色頃刻冷凝“城中還余三千人?!”
瓔璃肅面“是,其余人此刻仍藏身于地窖中。”
葉綠葉立時道“那要讓他們先行從密道中逃走要費時多久?!”
文墨染的面色不覺亦沉重起來“至少兩個時辰。”
葉綠葉目色一凝,立時一把握緊端木手腕“師父!我們先走!”
端木面色凝重,瞬間明白她之意,然既未搖頭也未點頭。
葉綠葉怒道“師父!您不可再犯毒堡時一樣的錯了!梅疏影說得是對的!人就是分三六九等!親疏遠近!此次師父若再因他們耽誤自身……”
話音未落,椅中之人已然一震。
下一刻,吹角連營響徹羅甸上空。
“那是……?”
“羌兵攻城了!”
文墨染目中陡然浮現痛色。下一刻,巨木撞城門之聲一響,便聞城門外喊殺之聲驟起,金戈相撞,鐵馬蹄促,能聽見驍騎營眾人沖入羌兵陣中的嘶殺聲。
聲聲激昂。
聲聲漸消。
總計不過八十一人。
穆流霜立時便道“大人與先生先走!”
葉綠葉震了一瞬后,語聲更厲“師父您先走!綠兒求您!”
瓔璃亦是扔下藥罐,重重跪下道“先生與文大人先走!讓我們三人留下斷后!求先生了!”
端木正為之上藥的病卒亦往一側挪開,虛弱道“神醫……您先走吧……”
正入密道口的兵卒紛紛退后,主動讓出了一條路徑來。
一種難言的窒息感涌上心頭,端木孑仙恍惚一陣,不知為何腦中一片昏沉。密道口難容木輪椅下,她手扶椅側艱難地從椅中立起,因連日疲憊,不眠不休,試圖疾行的步伐如此緩慢虛浮。令早已變成灰煤球的雪貂滿目憂心地跟隨在后,頻頻抬頭看她。
她每行一步,都覺走在刀錐之上,痛窒、恍惚、無力。竟如此茫然。
行近密道口時,喊殺之聲幾已不聞,然下一刻,一道懾人至極的狼嚎驟然響徹城門外。
白衣之人恍惚回首,心神俱震。
葉綠葉愣了一下“那是……”
白衣一晃,立身之人拂起的裙角映照在曳躍難止的火光中,端木孑仙低喃道“縱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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