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園便聞腐臭味,瘡化膿水浸血爛肉,三千余名病者集中于園內一間間長屋中,有一千余人仰躺在左右兩排大通鋪中不敢稍動,腐肉膿水血腥味充斥屋中,令人聞之欲嘔。
瓔璃推著端木止于病情最重者所宿的長屋中,看著女子伸手就著腕間瘡膿為鋪間呼號的病者診脈。墨然亦上前細細翻看病者周身皰疹之異,一一述與端木聽。
二人由病重者看往疫癘稍輕者,分析所得,幾番深議。未得解法。
瓔璃與黑衣少年長時跟隨兩人身后,端水遞物取針烹藥,神情亦越來越凜。
“此非尋常熱毒之癥。”數日下來,試藥凡幾均無果,墨然深擰眉宇與椅中女子道。
端木孑仙亦點頭。“此癥似由內發,不外通引。我詢軍醫數人,皆道無外來之人感染,談指之地的百姓也無一人感染,起初以為是隔離之速極快,幸得避免。今此再看,恐非巧合。”
墨然思道:“新兵之眾卻感染奇快,幾乎同時爆發,令人措手不及。你我試遍往昔疫癥解法卻皆不得效,我觀病者脈相復雜,應是熱毒之脈卻分明更重,不過數日脈相便要大變,難以控制,實不似尋常所聞疫癘。”
端木便轉首望向一側軍醫數人所在:“可否勞煩將新兵此前之遇一一詳述?”
一人便道:“左相主持征召各地新兵擴軍入伍,應召去往羅甸的新兵總計六萬余人,最后留下五萬,他們由左相身邊驍騎營統領數月,后遇羌兵奇襲,糧草毀半,傷亡近萬,便還余四萬。至此左相由驍騎營護送回京,大將軍便派了北曲將軍來此主事,領新兵與她匯合,不想剛出羅甸便陸續有人感染熱毒……”
“我聽聞前方關嶺戰事!羌兵在漢水河岸起舞祭祀,萬人唱喏請山神下惡詛之咒,此次疫病來得突然,莫不是山神應了他們!對我等下了降頭!”
端木、墨然聞言均一怔。
“若是如此山神為何要應?難道當真因我夏國百年來欺侮羌民太盛……天道已不佑夏……”
負責陪行護衛端木一行人的幾名軍士聞言當即一聲厲喝:“胡說什么!莫要口出妄言擾亂軍心!”
幾名軍醫立時唯唯諾諾地退后緘聲。
端木二人便再行試藥,只是不過數日,餓死病歿者又數十六七,尋治之法仍無果。
又幾日,城中傳起山神惡詛之言,道天道已失,神不佑夏,故降此病禍,無法可解。是謂償罪。
一時軍心大畏,殺敵衛國之戰意盡失,逃營者以千計。
北曲嚴厲鎮壓,孰料逃營者聚起而反,情形險些失控。
待到孔嘉、孔懿從旁輔佐穩定局勢,新兵除卻病者還余兩萬人。
……
是夜。
端木孑仙閉目躺在城西園中予醫者休憩的簡室中,眉間不停沁汗。
鬢邊冷汗順額而下,唇抿而白,白衣汗濕。
腦中一時混沌昏沉,一時清晰無比。只一張爛漫天真、圓潤可愛的娃娃臉猛地跳入腦海中,她看見他露出兩個小虎牙,瞇著眼直視自己笑嘻嘻地說著什么。
恍然間心頭一重,榻上之人仿佛回到了十四歲那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