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老正往梅閣里守靈,看見瓔璃抱著梅疏影的骨灰壇快步行出。
“瓔璃!瓔璃護法!你這是做什么?!”余老急步追來,不由呼喝出聲,語聲憂急。
四下里驚云閣長老弟子俱被呼聲所驚,急急趕來。
玖璃飛身而至,亦擋在了瓔璃面前。“瓔璃!你想做什么?”
院中夜風寒瑟,飛雪飄滿。
瓔璃一把扯下肩上麾衣裹住懷中骨壇,另一只手無言按上腰間長劍。“我要帶公子離開。”
眾人一震,盡皆驚住。
“去他真正想去的地方。”
長老南山一步上前,怒聲斥道:“你胡說些什么!對閣主而言,哪里還有比驚云閣更重要的地方!快把閣主的骨灰壇放回去!”
“沒有。對公子來說驚云閣最重要。”瓔璃咬牙:“可是他的心不在這里!此時此刻,公子已離了人世……”瓔璃語聲喑啞:“我不想公子還留下遺憾,不想直到最后,他還要壓抑著自己的心……不得所念,沒有歸宿。”
玖璃呆怔住。
瓔璃低頭看向懷中的骨灰壇,眼淚早已模糊了眼眶。“‘心之所在,方為歸處。’至少最后,我要讓公子心安。”
東籬聞話憂聲上前來:“瓔璃護法若是知曉什么,不妨說出來和大家一同商議,你這般貿然行事,我等又如何心安……”
“公子自來驕傲,瓔璃不會再多言。”紅衣女子目光凜起,伸手拔劍:“只是今日,我一定要帶走公子。”
“你若不解釋清楚!閣主的骨灰豈容你妄動?!來人!把她圍住!”南山怒喝道。
眾弟子立時上前將紅衣之人團團圍住。
玖璃霍而拔劍。
余老見之一驚:“玖璃護法?!”
黑衣男子轉身背對瓔璃面向閣中眾人。
瓔璃握劍的手一緊,眼眶陡然更紅。
西園長老語聲一凜:“小影剛去,兩位護法這是反了是嗎!”黑紗冷立的年長女子伸手便向腰間長刀。
東籬立時出聲阻道:“如今閣中已推舉余老為代閣主,便讓余老決斷是否讓瓔璃護法帶走閣主的骨灰吧。”
南山罵道:“這怎么能行!若讓小影骨灰流落在外,我們這些老東西還有什么臉去見老閣主?!”
余老心頭一顫,目中痛色,緩緩搖頭道:“瓔璃護法要么與我等商議清楚,要么把小影骨灰放回靈堂,否則……”
雙璃皆已凜神,雙雙握緊了手中之劍。
余老看見,沉聲道:“既是如此,為了老閣主的囑托,我不能叫你們拿著小影的骨灰胡來。”下時便揚聲道:“把他們攔下,切忌碰壞她懷中的骨灰壇。”
“是!”
眾弟子拔劍而峙,正要動手。
忽然一道藍影從外掠來,縱入院中,肅面便道:“發生了何事?!”
玖璃一怔:“……是小姐回來了。”
眾長老望見來人,心中大慰,余老上前急道:“小姐可是想清楚了?決心回來接掌驚云閣了?”
藍衣之人似是不曾休憩過、連日趕路而回,臉色冷白至極,聞言眸光一黯,許久默聲。
飛雪幽幽然落,夜風寒凜。
不知過了多久,藍衣的人凄笑一聲,喑啞道:“嗯。小藍已決定回來驚云閣,不會再回歸云谷。”
眾人驚喜。
而后由余老為首,盡皆向面前少女跪了下來:“參見閣主。”
雙璃怔了少許,亦駐劍而跪。“參見閣主。”
藍衣之人立身眾人之中、幽雪之下,目光幾分麻木空洞。
那夜飲竹居內,青衣少年抱著白衣女子所說的一言一句,似乎又浮現在眼前、耳邊。
她揚唇間似是想笑,淚卻陡然滑落下來。“起……來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