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得一聲清晰的骨裂脆響,伏地的人一聲低喑慘叫,左手整個向后折去,“啪”的一聲連著腕砸落地上,皮開肉綻見骨。
原本累得昏睡在草中毫無知覺的縱白猛地驚醒,顫微微地從草中爬起,直撲云蕭身側:“嗷——”
“什么東西?!”錦衣華服的人但見獸息凜冽,一時被驚,嚇退三步。
“表少爺!好大的狼!”
縱白護在云蕭身前,四爪仍在打顫,面向他們喘息著呲牙磨爪。
“這山林野地還有這么大的狼,正好殺了給表妹做個白狼毛大麾。”
縱白但見他們陸續拔劍,鈍痛僵麻的爪子越來越無知覺,喘息聲亦越來越響……突然回首咬住地上之人的肩轉身便離。
“還想跑!”錦衣之人持劍便要追。
一旁侍從忙將他攔下。“表少爺莫要忘了我們來荊州的目的,不可耽誤了正事。”
那錦衣公子這才不耐煩地罷了手。“也罷,正好叫那乞丐喂了狼……總歸這把劍歸本少爺了!”
言罷執劍挑眉,再度翻身上馬。
遠處奔躥逃離的一人一狼呼吸都重,速度越來越慢……
斷手處的鮮血一路滴落不止,青衣人被冷汗涔白的臉上一片晦沉,語聲低啞,斷斷續續地喃著:“劍……師父賜的……霜華……劍……”
……
藍蘇婉騎馬馳于回谷之路,腦中不斷回響著靈堂上,余老等人跪地與她之言。
“小姐您既以未亡人的身份將閣主骨灰送入靈堂,如今閣主已去,未能留下子嗣,我等斗膽想請小姐入主驚云閣,任新一任驚云閣主……掌管驚云閣。”
藍蘇婉看著十四堂主及眾長老、瓔璃玖璃垂首而跪的模樣,一時驚怔,又愣又窒。
“蘇婉無德無能……恐無力承此重任……”久久,藍蘇婉垂目俯首,終是輕言道,“還請幾位長老另尋他人吧,蘇婉實難擔此大任。”
言罷向文墨染行罷一禮,辭別過,便自雪胎梅骨而出。
玖璃牽馬追出,憂聲而問:“小姐與公子青梅竹馬,指腹為婚,是最有資格替公子接掌驚云閣之人……小姐何故不應?”
藍蘇婉目中有哀,牽著玖璃遞予她的馬韁,眸中慢慢浮現戚色。“將梅大哥的骨灰送進靈堂時,我想起了當年師父將我從馬車中抱出后……陪我將爹娘的骨灰送回驚云閣時的情形……時隔多年,我已然不記得其中細節,只還記得,當年師父站在我身后,使我雖在一遍遍地叩首拜別爹娘……心里卻是十分安心……”藍蘇婉眼中慢慢氤氳:“如今梅大哥去了……師父已是蘇婉最親的人……可那日廟中,我一時未能接受梅大哥與阿紫的死,沖動之下竟言了師父許多不是……后來回洛陽之路……才每每想到……平日里最疼阿紫的……就是師父……我真不該……如此不孝……”
玖璃聽罷柔聲:“小姐一向明理懂事,能設身處地體恤旁人之痛,相信以端木先生對小姐的了解,應知小姐會想通,并未曾怪罪過小姐。”
藍蘇婉輕輕點頭:“如今師父身邊阿紫剛去……云蕭遠在南疆受苦……師姐又傷重未愈……正值無人之際……我必得回去幫幫師姐……在師弟回來之前先好好照顧師父。”
玖璃于是頷首:“如此,玖璃便不再多言,驚云閣仍是小姐的歸處。小姐保重。”
藍衣的人亦柔聲應:“你和瓔璃亦保重。”
騎馬疾馳,數日。
群山山腳下的山林野徑中,藍衣的人徑直往歸云谷奔回。
林風輕響,行至一處,馬兒突然受驚,一聲長吁抬起前蹄。
藍衣的人忙勒起馬韁,凝目去看,但見一青一白兩團陰影伏在深長的野草里,滿身泥穢血跡,一動不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