碩大的白狼數日未歇,一步一喘,聞聲喘息著停下,舉著重若千斤的爪子想要轉身,然而腿一軟跪倒在了草徑間,白毛蓋在泥草上,喘息不止,難以睜眼。
云蕭從縱白背上滾落,摔在碎石草徑上,胸口悶疼刺痛,口中又咳出了血。
青衣的人伏在草間,久久未動。
白狼亦是一動不動,四爪顫然,呼吸粗重。不知是昏死還是睡死。
山風拂過野草,簌簌輕響,無數蟲鳴鳥叫恍恍然似在耳邊。
人世喧囂。
不知過了多久,青衣的人緩緩伸手撐地,慢慢爬起,轉向霜華劍掉落的地方。
光華盡斂的青鋒古劍靜靜地躺在草間,厚重而質樸,鋒芒盡掩。
云蕭慢慢挪至劍側,一手撐地,一手伸出拾劍。
身后數匹飛馬突然急踏而來。
匍匐草間的人未及反應,背上一道重力,隨著“啪”的一聲,青衣的人一口血吐出,重重趴伏向地,口中猝然嘔血,埋首于血泥草間,半晌不動。
來人勒馬轉身,睨向草地上的人。
“表少爺!好像是個人。”
“不知可有被表少爺的馬踢傷……踢死?”
“這里是荊州,鄰著益州呢,現在世道這么亂,踢死個把人算什么。”
一眾仆叢聞言,面面相覷。
那高坐馬上的人見地上的人不動,本欲勒馬就走,突然瞥見草叢中的劍,眼前一亮,翻身下馬。“這劍不錯。”
那人拾劍在手,如是笑道。“真沉,是把好劍。”
匍匐地上的人這時動了動,伸出染血的手抓向那人握著的劍。
握劍之人一身錦衣華服,察覺到他的動作,一腳將地上之人的手踢開:“沒死?”下刻又道:“又是泥又是血,一身污穢,腌臟難聞,沒死也不要污了本少爺的劍。”
下刻回神來,看看劍又看看地上的人:“……這劍還能是你的不成?看你這幅模樣,能拿得動劍?也配拿著這等好劍?本少爺于這草地里撿到了,這劍就是本少爺的了!”言罷再不管地上之人,執劍上馬,高興地一揚馬韁,高聲吆喝隨從:“走吧!”
下一刻察覺踩在馬鐙上的腳裸被人抓住,低頭一看,氣得臉色鐵青:“本少爺的褲腿被你的臟手弄臟了!”言罷轉腿一腳蹬在地上之人手背上。
“放手!還不放手!不放手我踹死你!”
一側隨從看不過眼,肅聲提醒:“表少爺,這里不比平城,畢竟離近歸云谷,表少爺不可做得太過分,叫人看見不好。”
那馬背上的年輕人約莫二十來歲,握著霜華劍冷笑了一聲:“現在這世道,連三圣之一武林盟主巫家都被滅門了,剩下些孤兒寡母,益州又馬上要打起來了,誰還來看,看到又能怎么樣?以前有巫家,江湖上的人都愛管閑事,想著要賺些名聲給巫家、給中原的江湖看看,現在中原武林死氣沉沉,衰的衰,敗得敗,朝廷又忙著平亂,誰還沒事來管這些閑事?我就算在這里把他打死,估計也就以為是益州過來的流民流寇干的。”
隨從不再說話,只皺著眉。
抓在青年腳裸上的那只手枯瘦嶙峋,腕上紅腫一片,破皮流血,沾砂帶泥。
一下一下,能聽見鞋底砂石從手腕磨到小臂上的嘶聲,又重又響又尖銳,虎虎生風,應是極痛的,那人竟久未放手。
半個身子伏在地上的人仍然埋首于地,只是渾身顫抖,說不出話。
“臭要飯的還真犟!”那人怒罵一聲,飛身而起,抬起另一只腳重重踢向云蕭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