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蓋有數件蓑衣的長身馬車上黑簾如幕,隱約見沉厚的朱木棺掩映在車內,靜無聲息。
“師父的藥今日都侍奉過了么?”
久久,聞葉綠葉如是問向藍蘇婉,語聲寧肅。
后者哭聲仍未止。
……
次日,天色未明,雨勢已小。
卯時將近,瓔璃身披蓑衣快步行至破廟后殿、端木孑仙面前。
“過了巴西郡即出益州,凌王人馬沒有追來應就不會追來了,往下之路,往東至洛陽,往東南可回荊州,先生昏迷數日方醒,身體必是不適,應是要回荊州歸云谷中休養……”
端木輕輕頷首。
瓔璃抱劍恭聲:“昨夜花雨石先生既已離,瓔璃便派閣內十名羽衛護送先生與葉姑娘回谷。因公子喪事,小姐不能不至,故而讓瓔璃代為請離,待喪事之后,小姐自回歸云谷中。”
端木默然許久,再度頷首。
“如此,瓔璃與小姐、玖璃、西園長老將領公子棺木即刻東行回往洛陽……”
端木忽是喃聲:“……是回、何處?”
瓔璃恭聲回道:“洛陽東街的雪胎梅骨。那處是老爺與夫人安息之所,也是公子長大的地方,我們與小姐商量過后,決定帶公子回夫人身邊,葬在朱梅小樓后的梅林里。”
端木聽罷幾分恍惚。“是……這樣。”
此時長雨如絲,天色未曉,入目所見,一片灰蒙。
白衣人倚躺在干草狐麾上,又是默然。
瓔璃出聲再道:“先生可還有何指示?”
端木心頭不知為何而疼窒,抬頭來滿目茫然,回望瓔璃片刻,低聲道:“閣主舍命相救之恩……端木無以為報……頭七內因身體不適、恐無力前來拜祭……他日必至洛陽跪拜……”語聲越來越輕:“……以祭逝者。”
一言出,心口疼意襲來,恍惚空冷。
瓔璃寧聲:“公子所行之事,我等從不敢置喙,是故公子身故之事先生不必心有負累,拜祭之事亦無必要勉強。無論何時,驚云閣隨時恭候。”言罷,躬身一禮。
端木怔然。
“我等即刻便將啟程。”瓔璃抱劍低頭,最后道:“請先生保重自身。告辭。”
紅衣女子又行一禮,轉身即離。
好似根本不知道離開遠去的是什么,她只是看著、聽著。審慎卻又無措,彷徨卻又懵懂。
端木下意識地望向了瓔璃離去的方向。
廟門外,泠泠的雨聲里能聽到馬車輪轉輕微的響動,人聲、馬蹄聲、吆喝聲混雜在一起,是將行前的忙亂和嘈雜。
她轉目望向雨水零落的橋院一角,在那喧囂紛擾的水氣泥息里,竟似能聞到一抹淡淡的朱梅冷香,氤氳在軸轉人聲里,隨雨聲而去,隨風聲而遠,漸行漸逝。
一陣冷風拂來,冰冷涼薄,她忽是十指一顫,驚覺冷意。不由自主地在干草狐麾上慢慢蜷起了身。
恍惚間,朱梅殘落,冷香已遠。
此后經年,再不可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