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衣人終究控制不住地嗚咽出聲,慌亂、無措。“我沒有……我沒有要怪師父……小藍不敢……小藍亦明白……”哭聲一揚,她陡然泣道:“師父只是……要護的人太多了……顧不上、他們了。”伸出手緊緊捂住自己淚流不止的眼,藍蘇婉無助地蹣跚后退。
腳邊碎裂的藥碗被她踢到,叮咚作響。粘稠的藥汁潑灑在地,藥味彌漫佛殿一角,苦澀、濃郁、心痛、不甘、難舍,揮散不開。
藍蘇婉咬牙一刻,猛地轉身沖出。
屋外大雨如注,雨聲嗡鳴,響徹如雷。
藍衣的人徑直奔入院中雨下,往破廟前殿方向沖去,未回頭。
“小藍……”端木呼吸一促,腦中一陣昏黑,霍然滿目霜白,一片冷瑟。
她喘息數聲,欲起,又失力,終倒落回雪麾之上。
“小藍……”
恍惚闔目,一瞬間言語盡失,唯心顫然。
“若非當日你跪求于我,我知你為了徒弟費盡心力,不惜一身元力,如今出手殺她更落得多年毒病轉嫁入體命不久矣的下場,我真要以為你這個師父有多狠心決絕”花雨石看著端木,輕聲“嘖”了一句。
“我只好奇,倘若她并非死期將至早已時日無多,你是否還下得了手?換了別個徒弟、亦或親近之人,若然行差走錯,你是否也能像今日這般出手無情、殺代果決?”
端木孑仙面白若紙,闔目不言。
屋外大雨如墜,沉落天地之間,霍然如此冷寂。
花雨石唇勾如月,一笑嫣然:“你不說,我也明白。”彩衣的人唏噓嘆道:“師妹你待自己的弟子……懲也懲到極致,護也護到極致,真是讓人敬佩,可惜有幾人懂你?她們終日伴于你身側,都不能懂,更遑他人?”
捂嘴輕笑一聲,花雨石搖頭道:“蘇婉師侄嘴上說著不怪你,實則此番言行已然是怪了你……師妹,你知曉吧?”
白衣的人壓抑著低咳出聲,久久,只再道了一遍:“你、該回了。”
……
“嗚——”藍蘇婉濕透淋漓地奔至前殿,眾皆驚異,葉綠葉獨自坐在角落里的干草墩上低頭看著篝火,臉上病色仍未輕,蒼白而晦澀。
藍衣的人徑直沖入葉綠葉懷中,抱住她咬牙哭道:“我知道師姐為何堅持把阿紫葬在毒堡院中,不肯帶她回歸云谷了……”
葉綠葉震了一瞬,而后低頭。
手中少央劍緊握指間,劍柄上纏系著的一條紫色發帶在篝火映照下幽深抑重。
“因為……因為是師父……你怕阿紫怪……”師父……
葉綠葉一把抓起身側疊放整齊的麾衣披到藍蘇婉身上,沉面將她抱緊,而后肅道:“別再提了。”
藍蘇婉咬牙悶聲,埋首在她胸前,泣不成言。
葉綠葉握劍的手亦緊蜷如桎。
前殿內的驚云閣眾瞠目側首看了一瞬,又悶聲回轉了目光。
長老西園面無表情地看罷,不言。
瓔璃、玖璃立于破廟前殿后門一側,憂看半晌,亦沉默。
瓔璃手中握緊了唯剩半截扇柄的青玉扇,恍惚、垂目。
扇柄末端雪色流蘇垂曳,清透如璃,白如凈雪。
一如昨日。
下一刻瓔璃轉目看向院中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