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衣之上云紋浮動,那人自雨中緩步行遠。不回不應。
夜。
大雨滂沱。
雨碎泥濺聲響徹在馬車輪轉的轱轆聲里。
數輛奔行的馬車后驚云閣千余人身披雨蓑騎馬緊隨在后。
泥水四濺,馬蹄紛踏。
昏天暗地的雨聲里千騎人馬馳于馬車前后向前疾行。
雨急路濘,行速難快,雨聲嘩然。
千騎中列一輛軺車尤長,頂系白羽,車簾暮沉,因快馬加鞭、水洼遍地,一路顛簸,隱約可見車內一具朱木棺不時晃動,隨車身起伏震蕩。
跟隨軺車后方的瓔璃轉身即向身側之人高聲囑道:“去拿幾張絨毯墊在棺下,不可讓公子再受震蕩!”
“……是,左護法。”
玖璃自雨蓑下轉首看瓔璃,目中有憂。
“兩位護法!西園長老讓屬下來報,前方數里外有一間破廟,可暫歇避雨。”
瓔璃看了一眼軺車上的棺木,下一刻道:“此處已是益州邊界,再往前即是與關中交界的巴西郡,凌王、吳郁雖未追來,卻也不可不防,只是公子棺木顛簸已久,且馬車內的人大都有傷在身不宜太過勞累,你去前面馬車里問過小姐,是否要暫歇避雨。”
“是!”
彼時前方馬車里藍蘇婉正輾轉于數輛馬車內照看眾江湖中人的傷勢,雖有蓑衣雨笠,衣發仍打濕不少,出而聽聞詢聲,便點了頭。“冒雨趕路已有數日,不少人傷勢有復發之象,若有可歇之處還是歇一下吧。”
那人立時回稟了。
不多久千余人馬在巴西郡村野旁一處破廟前停了下來。
一身黑紗長裙的西園長老領人候在廟門前,看見車馬過來立時高聲道:“此廟前后殿都已打掃干凈,把馬車里的傷者扶進后院歇息,其余人留在前院,地方不夠,十四堂之人下馬后輪流進廟里烤火休息。”
眾人下馬應道:“是。”
藍蘇婉掀開中間一輛厚底重簾的馬車,打傘迎上,花雨石抱著端木孑仙從車里出來,鉆入藍蘇婉傘下快步入了廟內。
雨聲嘩然不止,淅淅瀝瀝地響徹在天地間。
眾人一番安頓已入夜半,分散圍攏在數個火堆旁烤火休息,藍蘇婉背對眾人另外尋了個角落生火煎煮湯藥、熱水。
“都道驚云公子和清云宗主不和,最后竟能以命相救,于大局面前驚云公子無愧為天下第一閣之主。”
此方角落圍坐的都是堡中受了傷的江湖中人,此行在堡中耽擱一日,之后一連數日連夜冒雨趕路,不曾稍停,直至到了這一方破廟中,現下得空聚首喘息,頓生唏噓感慨。輕議不止。
“誰說不是。”
“如此倉促離世,未及留下一兒半女,驚云閣眼見是后繼無人了……日后也不知會如何……”
“嘆只嘆他救罷端木先生,藍姑娘今后卻是要守寡了……”
“我想驚云公子趕到多半是以為藍姑娘也身陷堡中,不想藍姑娘早已被端木先生遣離,即便如此,梅閣主仍能于危亡中傾力相救以護,不可謂不義然。”
“藍姑娘趕回時得見未婚夫婿為救恩師而死,也不知是何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