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綺之續道:“京師兵馬必負輜重配有大量糧草,如今盛暑天氣自洛陽行來益州,最快日行四十里,最慢三十里一日,月余能至;而益州附近的州郡兵馬離此極近,最多數日便可達。王爺難道不該在兵事前夕先取圖中軍資以增實力再來殺端木孑仙么?”
葉齊重重一哼:“本王已得軍庫圖,殺毒堡那百余人不過一夕之事,難道還會花費數日時間不成!”
赫連便笑:“王爺難道不曾想過……你夏國皇帝必會想方設法欲保清云宗主安然,只要這個女人在,朝廷兵馬便不敢妄動,所達將領也會在皇帝授意下將大量斥候派去探查她的安危,王爺以此作掩去往行事,取出軍庫圖所在的軍資……應可一路無阻。”
葉齊回目而視,眼神已幽。
沉忖少許,低頭看向了手中驚鴻弩,語聲陰冷而寒冽:“如此……本王便讓這個女人再多活幾日!”
赫連綺之眼神亦是深幽。
……
雷聲千嶂,雨色如峰。
夜雨如幕罩住了四方天際,毒堡院中一片暗沉。
昏黃的燭火在客院房中搖曳不止,依稀只能照亮屋內一隅,屋外雨中,雨珠連續不斷地砸在房檐上發出磅礴而低沉的響聲,久不止。
葉綠葉所宿客房的隔壁,白衣人洗過熱浴換上干衣由虞韻致送至榻上。
阿紫在一旁殷勤地收拾浴水濕衣,俏皮的紫衣拖在地上濺出的水漬里亦沾濕了。
虞韻致回頭來接過她手里拎著的水桶木盆,搖了搖頭柔聲道:“小姐可去休息,有小致在。”
阿紫笑嘻嘻道:“沒事呀你不知道我力氣多大!”言罷調皮地向虞韻致眨了眨眼,一只手拎起水波蕩漾的浴桶,運力一抬,下一刻竟就扛到了她瘦小纖細的肩膀上。
虞韻致微瞠著目看著她單肩扛著碩大的浴桶推開房門而出,頓時雨聲嘩然,淅淅瀝瀝地響徹在耳邊。
虞韻致看著她瘦削的背影配那樣一個沉甸甸的大浴桶,不覺一笑,待到紫衣人兒轉身行遠,眼中卻又無聲而濕。
“先生元力所剩無幾,還是將陰絡疏開吧。”虞韻致立身榻沿輕輕將榻上女子扶坐起身。“先生待我家小姐已是至親至善,如今先生自顧不暇,我與小姐均無以為報,不敢再承先生的恩……”
端木倚身于榻上,蒼白若紙的面上神情靜淡,極為虛弱地搖了頭:“唯有點水針法可疏端木左手陰絡……今時今日……蕭兒不在……端木已無力自行行針……”
虞韻致聽罷目中幾分惻然,已是無言。
之后替女子將腳心、腿上所受釘刺傷口上了藥,抑聲輕言道:“先生實應更加看重自己才是……虞韻致亦想求先生與梅閣主離……”
白衣女子輕輕抬目望向她的方向:“你等如此護我,端木均感念于心。”
虞韻致垂目再道:“先生當知,毒堡之外,亦有牽掛先生安危之人,若先生有何不測,虞韻致萬死難辭……那人必定也傷心至極。”
端木聞言輕輕怔住。
不待榻上之人再開口,深紫長衣的滄桑女子便轉身行出了房門:“梅閣主應也洗浴罷,虞韻致去請他過來與先生療傷。”
白衣的人聽著屋外嘩然而喧囂的雨聲,想到一人……幼時也曾在這樣的雨夜里,守候在自己的病榻前,徹夜不離。
心頭一時靜一時寧一時寂,久久,又默然恍惚。
嘆時光荏苒,歲月不復……
直至那不勝熟悉、幾分清冽馥郁的朱梅冷香混在草葉泥雨的氣息里,仍舊清晰地拂來鼻間。
端木心下忽是一窒,睫羽本能地顫了顫,聽著房門開而后合的響聲看向來人方向,幾分喑啞瑟然地低喚了一句:“……閣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