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時,風欲狂,窗前影動。
端木孑仙神情微怔,眸光忽抬。
一陣馥郁寒冽的朱梅香驀然拂來,隨著掠風之聲一起一落,止在了窗前繁木橫枝之上。
端木孑仙不覺喃聲:“閣主。”梅香之后,酒氣散開,能聽到酒水之聲晃曳不止,傾灌入喉的悶響。
端木孑仙怔色一瞬,起身推開了案前窗幾。
伴有暑熱之氣的夜風頓時迎面,酒香梅香更烈。
窗前樹上,枝葉繁盛,橫木粗枝之上,一人倚身而坐,背靠樹干,仰臥蔭間。
他手中扣著一只酒壇,右腿輕屈踩于橫枝之上,衣擺白衣散開蓋住了幾簇碧葉繁枝,衣上紅梅朵朵,傲然冷冽。
風揚起又落,葉聲簌簌。
端木靜坐于案前,淡淡抬目望著他的方向,鬢邊雪發微微拂蕩。
他獨倚橫枝,靠樹而坐,仰首間一次次將壇中酒水灌入喉中。
水聲不止,風聲又簌,白衣揚落間,窗外之人只是不言。
端木孑仙望他已久,微微斂目,不知為何就嘆了一聲。
枝影搖曳,梅疏影喝得酩酊大醉迎風而笑。
久久,眼望前方眸光輕暈,他忽是極慢地開口道:“端木孑仙,你有沒有后悔過何事?”
窗幾之內,案前之人靜了一瞬,而后亦是緩慢道:“此前尚無,之后未可知。”仰首而望,屋中之人沉默少許,又道:“閣主有傷在身,不宜貪杯。”
梅疏影凝目望著前方,眼中一片迷蒙,眸光不由怔怔。
“本公子卻做過一件令我極悔之事,且一悔再悔,卻還難以回頭。”
端木靜然一刻,慢慢道:“人生于世雖說不宜有太深的執念,但毫無念想,也不見得便可……閣主有智,應知此理,適度便妥。”
梅疏影垂目回首,看向她的目光驀然如此深邃,瀚如海,沉如夜。“我只恨我看得太清楚,想的太透,看的太透……”
言至此處,周身之氣驟然便寒,冷目回首間忽然就將手中酒壇一把捏碎!
“端木孑仙……”
人聲風聲壇裂聲碎成一片,散卻在夜風之中。
端木孑仙聽見他的聲音恍惚怔忡,迷蒙而無知,忽是一怔。
心下不知為何亦隨他揚起一片茫茫然的空與冷,椅中之人慢慢抬目望向了樹上之人。
梅疏影亦垂目。
兩目相對,一者空茫,一者清寧。
梅疏影心口一疼,呼吸驀然凌亂,他如此驚茫又怔色地望著她。
久久,又喚了一聲。“端木孑仙……”
風起微瀾,枝影翩躚。
他望著她沉淡而虛無的眸,目光一顫,終歸靜默。
白衣翻飛鼓蕩間紅梅揚落,再無聲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