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風清,蟬鳴。
毒堡后院寢樓眾多,其中最東一樓已被驚云閣巨門堂之人占據,瓔璃將樓中朝南一間收拾妥當,擦洗換新,熏上了朱梅香。
這時玖璃領著背負梅疏影的云蕭大步行來。
瓔璃心下微驚,立時將人讓進了屋。“公子怎樣了?”
云蕭將之放至床榻上,平聲道:“他胸前中了一掌心氣瘀結,本已不宜再運功,后應是運力甚劇以至血氣淤積,需行針疏氣方能化開。”青衣的人眸中一閃而過的冷慍,看著瓔璃、玖璃將其安頓好,又道:“我已喂他服下百解丹壓制他體內之毒,但仍不能完全解毒,需去我二師姐處尋一兩味丹藥配用。”
青衣的人說罷抱劍道:“另有梅大哥左手傷勢甚重需得包扎一下,云蕭去我二師姐處一趟,即刻回。”
玖璃躬身回禮,同時道:“多謝云蕭公子,小姐此時便在客院南面江湖中人所在的客房中,我方才從小姐身邊歸來。”
云蕭點頭罷,欲離。
下一刻瓔璃看著榻上久無聲息的人,揚聲便道:“公子怎的不醒,可是要緊?”
云蕭聞言回首,語氣微冷。“……他尋至我師父面前出言不敬多有冒犯,是我點了他的睡穴將他帶回。”言罷頭也不回地離了。
雙璃一愕,玖璃見青衣人行遠,忍不住道:“若是如此,云蕭公子再來需得當心一些……”
云蕭已行至門外,聞言腳步一頓。
便聽黑衣男子支吾著道:“只因我家公子有些……”
瓔璃面不改色地接了口。“記仇。”
青衣的人眉間微微一蹙,而后大步離了。
……
藍蘇婉悉心查看過客院中的傷者,不時聽見他們唏噓日間之事,道巫盟主當時神情惴異,一看便覺古怪,墨夷家極有可能真是被巫家滅了門……沒想到響譽江湖的中原巫氏竟是這樣一個忘恩負義背信棄義令人不恥的世家。
更未料到朝廷與歷代武林盟主世家暗地里竟是這樣一層關系,實在叫江湖中人膽寒。此間之事若宣揚出去,應是足以震動整個武林了。
藍衣的人看著他們負傷之余仍忍不住議語道:“這云蕭公子竟是連城之人,作為汝嫣家之后重現江湖本易惹人非議,然其于江湖中人危亡時多次出手相救,力挽狂瀾阻了與他一般美貌、似也是汝嫣家遺孤的那紫衣少年出手傷殺眾人,實在不易。”
嘆息之余又不免心生贊嘆:“且作為清云鑒傳人之徒,今日盡顯其溫慈顧人之性,不但武功高強,謙恭肅峻,且舉止得儀,不驕不躁,穩重細謹……真不愧是由端木先生多年教導。”
“是啊,此番九死一生,幸有端木先生、墨然先生及時趕到,否則我們怕都要亡命于此了……”
同屋中,另一張榻上的人便道:“這離世高遠的歸云谷云門與那令人魂牽夢縈的美人世家汝嫣一氏竟有了牽聯,也實在叫人料想不到。”
“如此說來,云蕭公子身為清云鑒傳人高徒,若這無刃刀巫家能不出事,他與那巫家二小姐當真是門當戶對,郎才女貌,般配至極……”
“誰說不是。”
藍衣的人聽得眸光越垂越低,心下一陣陣地悶疼,又澀又惘。指間包扎的動作越來越輕。
卻于此時,聽聞一聲喚道:“二師姐。”
藍蘇婉指間一顫,立時回了頭去,望見來人,本能的眸光一顫,怔怔地立身望他。
青衣的人手執長劍,長發輕束雙眉斜長,膚如冷玉,眼如皓月,額心一朵冷艷妖嬈的赤色櫻花開得正盛,風華無雙,姿容絕世。
靜立屋外不近不遠地看著她,一襲竹葉青的長袍在夜風中微微拂起。
“云蕭來向二師姐討兩樣丹藥。”
藍衣的人猝然低頭。斂目間無限哀傷:“……好。”
永遠是這樣不近不遠的距離,已然很親,卻再難更親。
她永遠只是他的二師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