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疏影。”
葉綠葉聽罷一怔,疑是自己聽錯,又問了一遍:“師父方才說此前在想什么?”
“……梅疏影。”椅中女子便又道了一遍。目中有惑,平聲再道:“綠兒所問為師此前思何,為師答的是梅疏影。”
此回聽得真切,葉綠葉面色不禁微變,冷肅道:“師父因何要思此人!”
原本應道是平常,被身后之人詰問一句,椅中女子方才愣了愣神。
不知為何心下亦生出幾許輕惑,白衣的人安靜半晌,才道:“此前去往驚云閣所在為其診治,梅疏影曾訴與為師自神女教詩圣姑處得來的線索,是為毒堡虞家當年所用的血弩箭。”
葉綠葉這才一凜神,皺眉道:“他指的是哪一件事的線索?”
白衣的人抬眸而靜:“是汝嫣家滅門一案。”
葉綠葉神情更肅:“如此說來云蕭的滅門仇人中應有毒堡中人?”
椅中女子神色亦凜了。“梅疏影道已歿的毒堡虞家、影網、連城汝嫣氏一案……此三者間應有牽連。”頓了一頓,端木孑仙續道:“為師尚不知是何牽連,只是此次毒堡復立,江湖因之而動,小藍私下亦告知此回影網有齊聚前往蜀川之勢,其因未明,其心未知,不免叫人生憂。”
葉綠葉眉間蹙起,肅聲問道:“師父究竟憂何?”
端木孑仙靜了一瞬,低聲道:“阿紫……不可再與毒堡中人事物有所接觸。”
“師父?”
端木孑仙倏然一嘆,“至今日蕭兒、小藍還未能將阿紫帶回,應是來不及了。”白衣的人神色怔震,輕言道:“為師必得盡快趕往蜀地,否則……”
言之未盡,院中草葉忽垂。
葉綠葉借著廊下燈盞向廊外看了一眼,肅聲道:“師父,下雨了,弟子送您回房中歇息。”
沉寂的雨聲在夜色中勾勒出深深淺淺的翠色。
端木孑仙“望”著院中之雨,忽然有些出神地吟道:“……悶斟壺酒暖,愁聽雨聲眠。”
“師父?”
白衣的人恍然回神,不覺輕怔。滯了一瞬后,頷首道:“回屋罷。”
“是。”葉綠葉應一聲,推起木輪椅往屋中去。
……
方入川蜀境內的一處野林內,云蕭與藍蘇婉圍坐篝火旁。
天氣晴好,夜間月明星稀,能看到繁星璀璨排列天際。
藍衣的少女凝神將買來的干糧面餅在火上烤熱,再用油紙包好,細心地遞給對面青衣之人:“師弟,且吃一些。”
云蕭伸手來接,忽被火上竄起的火舌燙了手背,兀自一顫,立時避了開。
藍蘇婉見得心頭一緊,忙抬起云蕭的手來看:“師弟可有傷著?這火舌離之分明還遠,卻仍有熱浪燙人,師弟且當心些……”
青衣的人聞之一震,霍然站起了身:“……我明白了。”
藍衣的人雙手還未放開他的手,下意識地跟隨起身,惑然問:“師弟明白了什么?”
青衣的人靜了一瞬,方道:“離開凌王府時師父指點我所用劍法,當時所問,云蕭何以能擋下師父的第三枚銀針……”青衣的人回想當時之景,只覺最后一枚銀針直點額心而來避無可避,抬劍已不及。毫厘之距時,銀針于己面門前卻似被一道無形之氣擋下,滯了一瞬,因這一滯,自己方能及時側首避開它。
“師父雖目不能視,然于她看來我當時之劍卻是必能擋下第三枚銀針。”
藍蘇婉仍是不明。“師弟何意?”
云蕭立時將手從藍衣少女手中抽出,轉而執劍拔出,凝神少許,傾力于腕間一振。
手中長劍頓時嗡鳴不止。
“便是如此。”下一刻云蕭折下身旁一根枯枝,移向劍身,卻未及刃,枯枝便被削成兩截。
藍蘇婉本是怔怔地看著云蕭毫無留戀抽回的手,下一瞬見得面前之景,神情微震:“這是……”
青衣的人目中閃過凌然之色,手中長劍“鏗”然收鞘,一字一頓道:“無刃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