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主不喜食粥?”
“舌間有些痛,似有傷,許是燙到了。”
“莫非你平日吃食,都是弟子相喂,不曾自己端碗舉箸?”
“倒是本公子思慮不周了。”
……
眼神驀然更加深邃,下一瞬又陡然空冷。
“那日,我應是不曾對那女人有什么輕薄之舉……”
瓔璃又愣:“公子何出此言?若是端木先生,公子自然不曾,那時公子瘴氣侵身尚且昏迷不醒……且……”瓔璃頓了頓,又道:“公子非是這樣的人。”
梅疏影聽罷默聲,下一瞬便只一笑。
轉首望向欄外遠處,目中空抑,不知是幸是哀是寂。
月下陰云忽攏,白衣的人久久沉默。
隨散的長發在越加悶沉的暑風中飄搖翻飛,凈無點塵的輕薄浴衣并無朱色,白的有些冷逸。
少了那份傲然艷色,恍然中竟似生出一分憔悴、兩分憂茫、三分無知無措。
過了許久,他驀然開口道:“離開洛陽時小蘇婉的意思,再回洛陽便會與本公子了結了親事,可是?”
瓔璃揚起笑意:“小姐確是此意。”
梅疏影點了點頭。“……那就好。”
瓔璃俯身過來欲取走欄邊小碗,梅疏影忽然阻她:“放著吧。”
瓔璃怔忤:“公子?”
下一瞬梅疏影似也覺得此舉莫明,捏扇的手一緊,復又搖頭,移開了手:“……無事。”
紅衣的人垂目望向欄邊之人,語聲幾分怔忡:“公子怎么了?”
梅疏影只是望著遠處,久久,低聲道:“下雨了。”
瓔璃正怔。下一刻暑熱盡消,雨水果然淋漓而下。
“公子,快些回……”瓔璃趕忙上前欲叫欄邊之人回去屋中,近身望見梅疏影目中神色,卻是一震。
也不是十分悲傷,就是寂寥沉抑,如天邊堆砌的云絮,色深而邃,經年累月蓄在了一起,變得沉厚而抑重,紓解不開。
不知為何心上忽然一疼,瓔璃兀地止步,愣愣地站在了梅疏影身后。
雨水打濕衣發,零落于身,梅疏影斜倚欄邊動也未動。
一身白衣盡濕,久久未覺。
……
碧葉成蔭,蟬鳴聲聲忽寂。
凌王府西院長廊之下,月色忽淺,清風徐來。
端木孑仙靜坐已久,抬首望向遠處,目中幾分空寧。
葉綠葉自遠處望見白衣人獨坐廊下,眉間立時擰了,快步行來。
“戌時之際大師伯不是已將師父送回房中歇息了么?現下已是人定時分,師父怎的還未歇下……師父?”
白衣女子竟似出神,聽聞喚聲方才醒徹,只道:“無礙……”
葉綠葉眉間擰得更緊,立身椅側道:“師父當知霜寧身上毒蠱再過三日便可根除。”
端木孑仙輕輕頷首:“嗯……三日之后,我與她行針回元于身,你與我與你大師伯便一同啟程往蜀郡。”
葉綠葉肅然應:“是,師父。”
白衣的人便又默聲。
葉綠葉低頭望向椅中之人,不禁又皺了皺眉:“師父此前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