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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包裹嚴實的厚簾華轎在雪嶺腳下停住,轎里的人一手抱著暖爐一手敲了敲窗,幽幽道:“去喚一個附近的山民過來。”
轎邊跟隨的驍騎之一立時應了:“是,大人!”
那被帶過來的山民背上還背著干柴,看見一列驍騎排列肅然,高頭大馬,昂立雪中。一眼望去鐵衣寒箭、背負弓矢,嚇得站也站不住,硬是跪在了華轎邊上哆哆嗦嗦地不敢起身。
“你莫害怕,我只問幾個問題,你知便答不知便罷,不會為難于你。”轎中之人聽得外邊動靜,語聲輕柔地溫言道。
“好好,是是,大老爺您問……”
“此處雪嶺徑域多廣?是何地貌?其間風雪可有規律,是否有野獸活動,雪崩發生的可頻繁,何處最險,是否有人曾深入其中?”
那出門打柴的老漢聽得轎中之人細聲問來,語聲和緩,音調低柔,這才慢慢鎮定,也是好聲答道:“大老爺看來是有事要入這雪嶺。可這雪嶺著實不小,往北已接了兗州的泰山郡,徑域廣得嚇人,冰雪終年不化,會從九月開始下雪,一直下到來年二月。里面山都不高,但是連綿幾十里,我們住在這山腳的沒幾個人敢走進去太深,生怕雪盲迷路,餓死在這雪嶺里。倒沒見過什么野獸,估計要有也在深處活動,不容易碰見。雪崩一般在來年春天發生的多,這個時段倒沒有聽到過什么響動。前幾年還有些年輕人膽子大敢往里走走,后來好幾個都沒能走出來,最近幾年也就安生了。要說最險的話,聽老一輩的說雪嶺南面有一處溝谷,上面覆了冰雪,下邊中空,底下都是亂石,從外面看不出來。那個地方處在山與山的凹谷處,有雪蓋在上面,就像平常的雪地一樣,但是人踩上去很容易就會掉進去,幾百丈深,爬不出來的,大老爺要當心。”
轎中之人柔柔地道了聲謝,囑咐近侍宦臣賞了錠碎銀給那山民。
那打柴的老漢背起干柴千恩萬謝地走了。
“你去把聽到的,都與葉姑娘說了。”
那面白無須裹著厚厚毛麾、蜷在轎中一角的宦官小蚊子苦著臉與文墨染道:“啊?那人方才啰啰嗦嗦說了那么多,我哪記得住。”
文墨染幽幽然地睨了他一眼,靜靜柔柔道:“此片雪嶺徑域廣闊,應愈百里,冰雪經年,九月始雪至次年二月不輟。矮山連綿幾十里,有雪盲迷路之險,雪中無食,難遇野獸。若行入過深恐難走出。雪崩常于春,此時雖不多見亦當警心。南面有一險谷,深約百丈,為雪所覆,需探路而行,不可冒進。”
那縮在文墨染腳邊的宦臣小聲道:“大人記得這么清楚,怎么不自己去與葉姑娘說?”
轎中端坐于小榻上,那面容清秀、眉眼柔斂的男子垂目輕輕地咳了一聲。而后抬眼剜了他一記,繼而面上浮現出淺淺的嫣色,語聲幽淡道:“也罷,你既記不住,我便只得自己去與葉姑娘囑咐一聲。”
宦臣小蚊子看著換上深麾便衣安坐于轎中手中抱有暖爐、卻依然面色微白的男子,猶豫許久,終于囁嚅道:“其實大人你可以寫給我。”
文墨染垂眼,面色涼薄:“我自己去。”
一旁騎于馬上的驍騎之首隨侍轎側,亦恭聲開口:“大人,屬下記得方才那老漢所言,亦可代而去往囑咐葉姑娘。”
文墨染寒面:“我自己去。”
驍騎立時垂首:“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