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罷便轉身行遠。
端木有感水波拂遠歸于寧靜,目中深茫恍然無力。
微啟唇想要再說什么,卻又無言。
唯剩靜默。
久久極輕地嘆了一聲,不得不闔目,依言入定。未幾意識又遠。
不知過了多久,女子入定罷,又一度未能轉醒。倚身泉中已然昏沉了過去。
云蕭知其體內受寒力沖撞,一面經脈時時都在受壓刺痛,一面元力慢慢流失丹田空乏,必定越來越虛弱,倦憊無力。
女子雖不言,但他心下怎會不知……
少年用先前從小臂上解下來的布纏將兩人隨身之物緊緊包裹在一起,放在了泉邊亂石上。
整理罷所需之物,便將晾干的白衣拿來岸上干凈處,之后折身行至了女子身旁。
迷蒙中覺出有什么慢慢流入了口中,膩滑綿潤,溫熱腥甜,下頷被人輕抬起,口中之物順勢流入喉中,水中女子想要睜開眼,只是全身無力,眼簾沉重實難睜開。
意識不受控制地徘徊遠去,迷蒙中又復昏沉。
青衣的人從水中抱起女子,青絲纏雪,水霧滴凝。縱然心湖如落石,漾開層層漣漪,雙目望遠,卻不敢有絲毫不敬褻瀆。
他如呵護云間飄落下來的雪,極輕地極輕地將她摟在懷中抱于胸前,慢慢行至泉邊岸上。
“師父,無論如何,蕭兒一定護你周全。”
……
“最近公輸家派了不少人進南面的深山林野,動靜很大,不知是尋什么。”
“那野地里豺狼虎豹到處都是,一個人也沒有,能尋什么?”
“哎我知道我知道!他們給銀子,昨兒個我也去幫忙尋了一晚上,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和一個白衣的女子,好像是誤入了,境地險著哪。”
“怎生那么不小心,誤入那野地還能活,個把時辰就喂了野獸了。”
“公輸家沒透露那兩人身份,就說叫我們仔細找,小老兒想來肯定是什么不得了的人物,不然犯不著派出那么多人進山尋……”
茶棚一側,一位黑衣立領的華服公子靜坐著,慢慢放下手中茶杯。
“是這么回事,今兒早上我還看到一行人進山,走的小徑,最前面是個拿劍的少女,穿的一身紅衣,長得可嬌俏了。我看那公輸家的表少爺對她又殷勤又敬畏的……就打聽了一下,聽說竟是個郡主,江湖上名頭好像也很響,就是這樣的人都出來幫著尋人了……”
“哪個郡主?”
“什么霜什么郡主……”那漢子答了以后又覺得不對,抬頭來看見一個黑衣男子站在幾人桌前:“哎不對,你誰啊?”
“我再問一遍,哪個郡主。”那人面無表情地冷冷重復了一遍。
桌邊的另外幾個漢子有點坐不住了,偷偷地起身來便想走開。
那男子冷眼看著,身上夜幕般的披風從頸子罩到腳裸,陰沉沉地立身在幾名聊侃的漢子身后,雙手斂在披風里,一身漆黑,連肩頸上的麾領都是黑的。
那漢子看著他愣了一晌,似乎知道不好相與,結結巴巴地答道:“霜……霜寧郡主……好像是。”
那男子聽罷目中微動,不置一言,轉身頭也不回地走出了茶棚。
那壯漢見他走遠,抹了一把頭上的虛汗,小聲地啐了一句:“簡直有病!”
“你說什么?!”已是幾丈開外的男子霍然回頭,厲聲喝了一句,手中毫不留情地擲出一物,正釘在那壯漢抹額的手背上,頓時聽得輕微脆響,骨斷血流。
那壯漢慘叫一聲,撞倒長凳仰翻摔倒在地,左手緊緊抓在被釘斷手骨的右手腕上,滿臉冷汗,唇上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