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蠱源于苗疆,少莊主如何中蠱,心中應有數。”
公輸云眉間微蹙:“我確實去過苗疆,在一位研制玉顏膏的苗族女子家中逗留了數日,她也曾出言挽留。”
梅疏影笑了笑:“少莊主的風月事疏影就不多問了。只想知道少莊主可知情人蠱從來成雙,就不曾聽聞過單獨種下的。”
公輸云靜了少許,緩緩道:“阿競的意思……另一蠱應在朗朗身上。”
梅疏影嗤了一聲:“少莊主難道不知情人蠱是兩情相悅之蠱?那苗女若是在少莊主身上種了此蠱,又把另一蠱讓你帶回徐州機緣巧合之下落到風姑娘身上,豈不是令你與別人心意相通,促成你們的好事?”白衣的人滿面是笑:“那這苗女可真是心地善良的很哪。”
公輸云冷目:“驚云公子此話何意?”
梅疏影挑眉道:“并無他意,本公子只是想到其間不合理之處,說出來罷了……先前本也無意多管閑事,只是今日霍然發現了一事,忍不住要說來與少莊主聽。”
公輸云皺眉看面前的人:“不知驚云公子發現了何事?”
梅疏影睨了眼黑衣的人,面上笑意頗深:“少莊主的兄長——公輸雨少爺身上有情人蠱。”
公輸云全身一震,愣了半晌。而后目中不由現了戾色:“驚云公子此言,怕是有些不合適吧!”公輸云已經寒下了臉:“驚云公子難道是覺得公輸云先前所中的蠱,與他才是一對?”
梅疏影看著公輸云,倒是微蹙了眉。
公輸云冷笑了一聲:“且不論兄弟人倫、我與他皆是男子……時至今日,公輸云與他這個兄長除了仇怨還剩了什么?”黑衣的人微微嘲諷道:“公子既言情人蠱所對兩人理應是兩情相悅……我如今對他難以消彌的怨憎怒恨……又從何而來?驚云公子不覺得可笑么?”
梅疏影轉面背對公輸云,神色變了一變。
當日驗蠱,公輸夫人見本公子來便將手邊瓷碗遞與了身后的婢子,有意相避……她緣何不欲叫本公子見那蠱相?郭小鈺說是情人蠱她似面有遲疑,又是因何?后面又為何堅持要剔蠱?情人蠱既是藥,不去又如何?
白衣的人蹙眉半晌,手中玉扇轉了一轉。
便只有兩個可能:一者,公輸夫人知其并非情人蠱,而是另一味毒蠱,因而非除不可;二者,她知公輸云體內的情人蠱非正常的情人蠱,雖是情人蠱,不剔除卻有大弊。
神色忽震,想起公輸雨肘間那條顏色極深的線。
梅疏影想到什么,面色一剎那間變得極差。
怕是她兩者皆知!
情人蠱要怎樣才算得異常,若不剔除,必有大弊?
……便只有無人會去試的,單獨種于一人。
當日云海閣內,云蕭曾問,若情人蠱未能相對,只一人服下會如何?
郭小鈺答:那此人應會對身邊最親近的人漸生情愫,心意原本是淺的,卻要因蠱而深,不能自主。
梅疏影回頭來打量了公輸云許久,忽道:“不知少莊主的兄長公輸雨……是出生便先天帶疾,體弱多病……還是后來少莊主至少會跑會跳會找人玩耍了,才開始身子越來越差?”
公輸云怔了怔,抬頭看向梅疏影,皺眉道:“驚云公子這話又是何意?”
“你可知情人蠱此物,若單獨種于一人,會不能自主地對身邊親近之人漸生情愫?”梅疏影緊緊看著公輸云,“……又因感覺不到親近之人體內的另一蠱而心生不安,使得宿主極為敏感,長此以往,便易憂郁多病?”
公輸云一震。
梅疏影不冷不熱地睇目于他:“當年少莊主兄長甫開始多病時,必只有少莊主常年伴于他身側吧?疏影猜測,少莊主幼時定是常常去親近貴兄長,而除少莊主之外的人,卻甚少得見公輸雨。”
公輸云身形震顫,目中驚異:“母親言,這是為大哥安心養病而安排……”
梅疏影微微冷笑,不無諷刺道:“公輸少莊主真真是有個了不得的好母親。為了護你,她不惜毀了另一人的一生。”
公輸云目中一涼,眉間狠狠一蹙。
“她讓那人心甘情愿為你生,為你死;因你喜,因你悲……原本可能要相互競爭的人,卻變得必會用盡自己的所有對你好,不會跟你爭一分一毫,絕不會想要加害你。每日除了癡癡地等你盼你念你,再無力去多想多做什么。”梅疏影微擰眉:“抑郁,卻要強作開懷;痛苦,卻不得不堅韌;不能與他人道,不能顯露半分,情思深藏,全化溫柔……”
闔目間,梅疏影緊緊握住手中玉扇:“試問天下間,有什么比擺布別人的心更加可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