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孑仙面容淡泊,此刻微思一瞬,淺聲道:“此人可算得你的親信,性子雖有些莫明,卻尚且可以一信。只是先前遇襲一事,他分明扣下了來人一具尸體,卻并未告之我和綠兒,可見其心下無意與我等相托。”
“尸體?”藍蘇婉一愣,不覺有驚。
端木孑仙微抬首,道:“那日瓔璃護法劫下了撤退之人一尸,綠兒只當未見,卻早已告訴了我,我也只當不知。”
藍蘇婉蹙起眉,微有怨道:“如此重要的線索,梅大哥卻不相告……這……”
端木孑仙細細回想一番,道:“地閣之中,我聞得那尸體朽氣甚重,應是早已死去經年了,卻不知為何骨肉分毫未腐,且此尸若當真是那日來襲者之一,又實在匪夷所思……”
藍蘇婉面上立凜:“師父見得了那尸體?可發現了什么?”
端木孑仙凝神一刻,眉間有思:“那尸體落地有聲,骨肉如生,卻一身朽氣尸氣,但那尸氣之中卻隱隱散出一絲極特別的異香……”微微一頓,端木緩緩道:“雖過經年香氣已散的幾剩于無,但為師仍能隱約辨出……那香氣似是昔日毒堡弟子必備于身的一味毒粉,名為離魂散。”
藍蘇婉一震:“毒堡?!毒堡不是已被滅門近六年了么?”
端木孑仙眼落窗外,神色平靜:“當年毒堡助陣三王謀逆,我助七殿下將之覆滅……其間毒堡弟子三百余人,均亡于此一案中,末時虞家之主虞千褐放火,虞家堡成一片汪洋火海,虞家之人的尸體好似都已在那場大火中化為灰燼……可是究竟是否便只是如此,終究不得而知。”
一具尸體如何作亂?其后必有人在操控,此尸若真是出自毒堡,那……藍蘇婉立時驚疑道:“難道虞家其實并未覆滅?!”
端木孑仙眉間微蹙,卻是否決道:“毒堡中人陸續亡于朝廷兵馬中,此是為師親眼所見,應不會有假。”
“那……可會是虞家有后人僥幸未死,故而向師父尋仇?”
端木孑仙微嘆了一聲,只得道:“以目前之線索尚不能斷定,因而不能妄下定論。”
藍蘇婉聞言止下猜疑,抬首望著榻上之人,卻被勾起了另一事:“師父……”她遲疑小許,還是忍不住道:“之前我為樂正無殤看診,總覺得他除卻病弱大傷之外,脈象之中隱有異物,似毒非毒,似蠱非蠱,極不尋常……可是師父接手過來,卻絲毫未提到此間,可是小藍看錯了?”
端木孑仙面色卻溫,隱有欣慰,之后才眉間微凜,沉聲道:“你并未看錯……”端木孑仙靜望她的方向,“此間之物極為陰毒,潛于樂正無殤體內應有三年之久,若非如此,也不必我用點水針法化元力入其身來為他強行催散。”
藍蘇婉驚震不已:“三年前我與阿紫在洛陽曾遇樂正無殤,當時察得他體內染毒甚重,如今雖已淺,卻原來竟還如此霸道……師父?此間為何物?樂正無殤體內又怎會有它?”
端木孑仙抬首而上,眉間深凜,沉思許久,方緩緩道:“此物……蠱、毒相雜,霸道陰毒至極……此時樂正無殤體內應是中毒之后的余害,已如此陰損。其毒本身,為師現下不能識得。”
藍蘇婉一呆:天下間竟還有師父不能識明的毒?!不由一陣寒凜身震,面色極憂:“師父……”
端木孑仙覺出她心下所想,面色輕怔,久久,靜靜道:“樂正無殤所中之毒至玄,此次遇襲之尸也至奇,不知其間可有分毫牽連……你這幾日若無事可去見見梅疏影,將為師方才所言帶與他。”
藍蘇婉聽罷霍然一喜,當即跪下:“師父肯將這一番所知相告,此間對驚云閣的信任,小藍心下感激!”
端木孑仙空望前方,淡然道:“梅疏影雖與我有嫌隙,但其掌管驚云閣明事識情思慮甚廣……是可托之人。”
藍蘇婉眉目俱柔,兀自起身來上前輕言道:“師父,我扶您下榻用膳吧。”
端木孑仙輕輕頷首,為她扶著慢慢于榻上下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