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雪貂立時便鉆了過去。
夜間雪濃,深深淺淺落了一院,連軒中幾株開得正盛的紅梅都被雪覆得失了艷色。
藍蘇婉心憂,子夜時分過來一踏,搭著半開的門望見麾衣覆肩的少年靜靜趴在榻沿,似已睡著。
屋內角落里幾個火盆卻燒得正旺,于珠簾后閃閃爍爍躍動著暖人的光。
少年一頭流墨般的發垂散背后,映著屋內柔和的火光,折射出靜謐而華美的微光,如色澤極深的緞。
藍衣之人于門外望一眼,微怔,正要舉步入內。
恰時被院中夜風一吹,竟當門咳了起來,藍蘇婉一驚,忙將門闔上,掩步輕聲退了回去。
那小雪貂聽見聲響聳了聳肥短的耳,窩在端木孑仙手邊倦憊地打了個哈欠。
抬頭來對上一雙如月的眸,竟也傻傻愣了數秒。
少年眸中極清,安靜地趴在榻沿,側目望著榻上。
他的目中有時繁復輕惘,有時沉靜空明,并無太多深刻之物,只是莫名地安然,寧和而寂靜,于此一望,不愿輕闔。
小雪貂愣看一瞬,正歪頭傻傻地望著不能回神,便聽到火盆中傳出火星炸開些微的聲響。
下時少年長睫一顫,立時從榻沿起身來,走至四下去侍弄火盆。
院中的輕雪映著晨光散出涼薄的寒意。
日旦時分,落雪軒內傳出極輕微的細咳。
端木孑仙五識漸復清明,覺出榻側之人聲息面上一閃而過的輕怔。
咳一聲后欲撐手于榻上起身。
少年適時伸手將她扶住,取過葉綠葉備下的雪麾輕輕覆上女子肩頭。
“弟子這便去叫大師姐與二師姐過來。”
“不了。”鬢邊雪發從肩頭滑落一縷至胸前,面容沉靜的女子極輕地搖頭道:“我并未覺得不妥,此刻時辰尚早,不必喚她們了。”
“是,師父。”少年安靜地望著她,眸中似有潮水浮動,欣然的流光輕轉不歇,只是榻上的人目不能視,終歸無覺。
覺到屋內暖意,炭火聲息不時響起。端木孑仙心下微怔,道:“你莫不是一夜未睡?”
云蕭扶她輕倚在床頭之上,聞言淺聲回道:“弟子不困,待到卯時師父入定弟子便下去休息。”
端木孑仙又咳了一聲,眉間輕蹙,聲音微啞道:“你年紀尚幼,不宜此般通宵達旦,這便下去歇息罷。”
云蕭垂目應一聲。
端木孑仙聞他聲息離遠,推門出了,極輕地嘆了口氣。
不多時,正坐于榻上靜心調息,便又聞了他的聲息由遠及近。
青麾覆肩的少年將取來的新炭添足,用昨夜的涼水凈過手后便將方才一同端來的熱茶倒出一杯,雙手端至女子面前:“師父,可先用熱茶潤過喉。”
榻上女子微愣了一瞬,方伸出手準確地接過。
茶水微燙,冒著裊裊熱氣,女子靜靜端于手中片刻,方拿至唇邊喝下。
屋外有積雪從梅枝上滑下,落到院中雪地上的輕響。
端木孑仙聽見少年于屋中安靜侍弄火盆的聲音,神色微怔。
不知過了多久,少年于她手中取出已趨轉涼的細瓷茶杯,這才恭聲道:“卯時將至,蕭兒退下了,師父安心入定。”
端木孑仙點了點頭,聽見房門輕闔之聲,空茫的雙目半晌方斂下,而后雙腿盤坐,慢慢入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