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草是長在地里的活物,風調雨順還好,若是遇上干旱、洪澇或是病蟲害,別說藥性提升,能不能活下來都是個問題。
再者他們勢必要考慮現實情況,并非藥性越高收益就越高。
邊際效應逐漸降低,地塊占用的時間越長,本該周轉帶來的效益就越低。
眾人不約而同地想起趙大夫先前只挖了一半的試驗田。想來他早就打著這個主意,留下另一半藥材繼續培育,看看多生長一年后,藥性會有怎樣的變化。
旁邊一位頭發花白的老大夫,始終皺著眉頭,實在想不通其中的道理,“好水好土地伺候著,藥材長得又粗又壯,怎么反倒藥性不如野生的?這不是白長那么大個子了嗎?”
趙大夫沉吟片刻,緩緩開口:“老夫和林娘子反復討論過這個問題,想來只有一個緣故。”
“‘玉不琢,不成器’,它們的日子過得太好,反倒沒逼出本該有的藥性。”
這個結論一出口,瞬間打破了許多人的固有思維,向來只知道“沃土出良材”,沒成想草木竟也需要“歷練”。
細想之下,發現這個道理放在人身上也能得到驗證,安逸的生活會讓人逐漸變得懶惰,失去進取之心;沒想到草木亦是如此,少了生存壓力,連藥性都懶得積攢了。
現在想來,連山上那些仿照自然環境移栽的藥草,也隱約有這個問題。
趙大夫為它們遮風擋雨、清除雜草,比真正的野生環境還是多了幾分“呵護”,藥性自然也比純野生的稍弱些。
丘端陡然生出一顆“后爹”心,試探道:“若是讓它們‘遭點罪’呢!”主動制造困難,逼出藥性。
趙大夫長嘆一聲,語氣里滿是無奈,“話是這么說,可一不小心就得把它們養死了。”
這般小心伺候,藥材的成活率都不算高,時不時就有幼苗枯萎。
若是真敢放養,怕是林婉婉連當初投入的種子錢都收不回來。
兩難吶!
太精心,藥性上不去;太粗放,成活率又保不住。
趙大夫從前總覺得自己老當益壯,還能再干十幾年,可想到藥田里茂密地各色藥草,竟忽然生出幾分壽數可能不夠用的緊迫之感。
許多藥材生長緩慢,需要三到五年才能成熟,而他往后余生,又還有幾個三五年?
那些設想中的試驗,比如調整光照、控制水肥,他真的能一個個做完,得出結果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