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主任,我沒事,我……”
張易試圖解釋,他腦子里那些剛剛成型的構思和數據正在飛速運轉,像沸騰的開水,他迫切需要一個載體將它們固定下來。
“小易!”
只見下一秒,唐小荷“啪”地一聲把水杯墩在床頭柜上,眼圈又紅了,聲音都在發顫。
“小易!你是不是非要看著我們所有人都為你擔心死你才甘心?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你還想干什么?你還想寫什么?”
她伸出顫抖的手,指著張易蒼白的臉。
“你爸媽走得早,把你托付給我們。你要是……你要是再有個三長兩短,你讓你舅舅怎么去跟你媽交代!啊?你告訴我!”
徐長源站在一旁,一個頂天立地的漢子,此刻眼眶通紅,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只是輕輕拍了拍張易的被子,那一下,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又帶著無盡的心疼。
病房里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張易沉默了。
他看著舅媽隱忍流淚的樣子,看著舅舅那張寫滿不忍和滄桑的臉,心中的焦急和緊迫感,瞬間被一股巨大的愧疚淹沒。
他知道,他們是愛他的,是這個世界上最關心他的人。
從他們的視角看,自己的要求的確是不可理喻的。
信息差,是如此巨大的一道鴻溝。
他們不知道那個模擬實驗室,不知道時間流速的差異,更不知道他剛剛在另一個維度里,完成了一次怎樣驚心動魄的科研沖刺。
那些復雜的蛋白質折疊模型,那些精妙的基因剪輯路徑,在他腦中清晰無比,但在他們這,似乎是完全不懂的。
罷了。
張易默默嘆了口氣。
跟家人爭論這些毫無意義,只會讓他們更加憂心。
他剛準備說點軟話,安撫一下大家的情緒,一直沉默地站在旁邊的許助理,卻忽然上前一步。
“張醫生。”
許助理的聲音不高,但帶著一種奇異的鎮定人心的力量。
他先是對著唐小荷和徐長源微微頷首,示意他們稍安勿躁,然后才將目光轉向張易。
“張醫生,您的心情,我完全可以理解。”
嗯?
張易抬眸,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只見許助理的眼神深邃,仿佛能看穿他心底的焦灼。
“但是。”
下一秒,許助理話鋒一轉,語氣又變得十分鄭重起來:“來之前,領導也跟我特意交代了,他希望您能好好休息一段時間,把身體養好了再工作。您要知道,您的健康也是當前壓倒一切的頭等大事。任何工作,都必須為您身體的康復讓路。這是……命令。”
最后兩個字,許助理咬的重了些。
都不等張易說話,許助理又接著道:
“所以,請您務必遵從康主任的囑咐,好好休息,千萬不要逞強。”
許助理說話的時候,目光始終鎖定著張易,那眼神里似乎傳遞著某種只有兩人能懂的默契。
張易這下也明白了。
許助理……不愧是領導身邊的人。
沒事的時候還能開上兩句玩笑。
一旦來事兒了。
那散發出的氣勢確實也非常有魄力。
而且,還有一點重要的是,許助理給他提供了一個完美的臺階,一個誰也無法反駁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