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文十五年(1548)1月28日,酉時三刻,東明寺。
駐扎在這里的西松平軍已經傻眼了。
前幾日的岡崎城巷戰里,他們就在今川義元的沖擊下損失不小;松平信定本人更是折了不少親信,導致他對部隊的掌控力也降低了許多;再加上弄丟了松平長親和松平廣忠,又挨了織田信長在大庭廣眾之下的一頓臭罵——總而言之,松平信定也好,西松平軍也罷,此役幾乎沒有任何戰斗意志,就是打算來摸魚的。
織田信秀也對他們的士氣心知肚明,所以壓根沒打算把他們拍上戰場,只是安排他們在后方掛機,守在東明寺那樣一個雖然很關鍵,但其實根本不會遇敵的地方。一直到不久前,松平信定和西松平軍都還是抱著掛機的念頭,打算等到晚上收兵回營就撤退。甚至連近在咫尺的北大橋乙川戰場都懶得去幫忙,不愿意蹚渾水。
可就在這短短半個時辰的時間里,風云突變。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數千人規模的今川軍主力,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了太原雪齋——就在東明寺眼前的高根山上。隨后,高根山和棚田森林還點著了火,滾滾的濃煙遮天蔽地。而現在,那有著東海道最精銳旗本隊之稱的戈矛備,已經以一決生死般的氣勢一頭殺向了東明寺。
雖然他們的陣型稍顯散亂,似乎沒怎么來得及列陣重整——但松平信定很清楚,西松平軍上下也都很清楚,他們完全不是一合之敵。除了徒勞地把三河的兒郎們送掉之外,堅守不會有任何用處。反正是今川家和織田家的血拼,他們這些三河的墻頭草有什么賣命的必要嗎——有什么給那個不把自己當人看的織田少主賣命的必要嗎?
東明寺門口的守衛部隊,已經是福釜松平家中的精銳旗本了。但是面對戈矛備先鋒的突擊,他們的戰線就好像刀切豆腐一樣瞬間崩裂,眨眼間就已經被戈矛備突入了寺內。
“剛剛彈正殿下(織田信秀)是不是下令給我們,讓我們去支援龍美山的本陣來著?”松平信定自言自語地向旁邊的旗本們問道。
“是……但是我們剛要動身,還沒走出門,不就又被彈正殿下要求回來了嗎?”旗本們面面相覷,還是老實地作答了。
“不,我們看龍美山危機,急著去增援。傳令各部,離開東明寺!”但松平信定卻已經打定了主意,自顧自地起身離開,還對著部下們喊道,“走,我們先去龍美旭町,再從龍美旭町去支援龍美山!走!”
然而,還沒等松平信定在旗本們的簇擁下走出東明寺的本堂,就已經看到一個殺紅了眼的白面武士領著今川軍殺到了眼前,渾身的衣甲上都帶著血跡,甚至肩膀上還掛著一條松平軍武士的斷臂。而在他身后,還追著幾個正要向松平信定報信的傳令兵,嘴上念叨著“防線被突破了”、“請求支援”之類的話——當然也不用通報了,松井宗信突擊的速度比他們報信的速度還要快——而這些今川軍的銳士,甚至懶得去往這些傳令兵們身上砍一刀,只是一門心思地沖向松平信定的馬印。
松平信定驚呼著拍馬潛逃,看也不看被拋下的旗本們一眼,拼命招呼著部下給自己殿后,可身后那催命般的喊殺聲卻揮之不去。一直到他沖出東明寺,一路朝著西北奔逃了好幾里地,才終于有空扭頭看一眼戰局——東明寺上的松平三葉葵已經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今川軍戈矛備的長矛旗。在東明寺周圍一圈,無數從東明寺里涌出的西松平軍的士兵正在四散奔逃,就好像被長矛扎穿了的綠豆袋子一樣,豆子滾得滿地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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