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貞只覺得心跳都停了一拍,有些喘不上氣。
他不明白,本來應該臥床不起、遠在今川館養病的太原雪齋,怎么會突然出現在這里,出現在眼前,從棚田森林里鉆出來。
前幾日,今川義元剛帶著馬廻眾孤身殺入岡崎城時,林秀貞也懷疑過,會不會這一切都是太原雪齋的圈套,會不會有今川家的大軍埋伏在不遠處。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和戰局的進展,織田家上上下下都逐漸意識到,這場遭遇戰純屬機緣巧合。那個無所不能的黑衣宰相,也已經到了暮年,沒辦法再繼續事事親為、算無遺策了。
可現在,那個老和尚就是出現在了這里。那面“雪齋到”的馬印,和半里地外馬背上的那個老和尚,林秀貞絕不會認不出來。
他要干什么?
他帶了多少人?
他到這里多久了?
林秀貞只覺得進退維谷,瞬間什么都反應不過來,只得派人立刻把命令回報給織田信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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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棚田森林北。
在太原雪齋的帶領下,朝比奈泰能的東遠江眾、岡部親綱的西駿河眾和松井宗信的戈矛備正依次以散亂不堪的行軍隊列,從棚田森林里的各條小路和灌木中快速穿越森林。
“建制完全亂成一團了,兵找不到將,將找不到兵。”朝比奈泰長看著眼前的亂局,急得直跳腳,“穿出森林后,隨時可能遭遇織田軍主力,我們這樣可如何作戰?雪齋大師也太心急了……”
“隨便來300戰兵就能把我們打垮……”朝比奈元智也是神色緊張,“出了森林就是高根山,地形都太狹窄復雜了,我們想找重新列隊的地方都找不到,還談何作戰?”
“那敵人就更想不到,我們敢帶著大兵團直接穿過棚田森林奇襲,這就是我們的勝機。”朝比奈泰能此刻卻跟剛才判若兩人,一副信心十足的表情,“相信雪齋大師。雪齋大師讓我們做什么,我們就做什么。”
正在他們催動部下沖出森林時,太原雪齋已經拍馬回來,也不顧咳血的身子,撐在馬背上對朝比奈泰能等人下令道:“東遠江眾,直接大舉壓上,佯攻龍美山。立刻出發,不要停留。”
“雪齋大師,我們可是連列陣都沒列呢。”朝比奈泰長面露難色,壓低聲音回道。
“到龍美山山腳下再列陣也不遲。”太原雪齋搖了搖頭,“貧僧剛才已經上過高根山了,高根山還在我部東三河眾的控制下。從山頭可以大概看到龍美山的情況,一共就只有幾百人罷了,戰兵數量怕不是連200都沒有。不用擔心,你們就是要虛張聲勢,吸引織田軍回援龍美山本陣。”
“時間緊張,沒有空余解釋,煩請諸位相信貧僧的判斷,執行命令。”
“遵命。”見太原雪齋都這么說了,武士們哪還有一個人會提意見?紛紛抱拳領命而去。
隨后,太原雪齋撥馬離開,等到東遠江眾通過后,又策馬來到林中,找到了率領西駿河眾的岡部親綱:
“左京進,待會出了棚田森林后,不用浪費時間列陣,直接上高根山,對著龍美山的方向鼓噪,然后也去佯攻龍美山,在龍美山山麓下再列陣。抓緊。”
“遵命。”岡部親綱沉聲應道,也緊跟著帶領西駿河眾亂哄哄地沖出林子去。讓過西駿河眾的隊列后,太原雪齋徑直拍馬來到了松井宗信的戈矛備面前。
“松井,跟著貧僧。”太原雪齋在馬上朝著松井宗信伸出手來,“我們直取鶴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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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文十五年(1548)1月28日,酉時初刻,大西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