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后今川義元低下頭,拿起筷子,捧起碗,狼吞虎咽地吃起了牛肉。
銀杏和武田晴信的瞳孔雙雙地震,眼前的景象不真實得宛如十八層地獄一般,就仿佛天地顛倒,萬物失色一般離譜。五感逐漸模糊,時間的概念也消解了,只有今川義元不斷地吃著牛肉的畫面和那“吧唧”的吞咽聲單調地重復著,回蕩在他們的腦海里。在那一瞬,他們只覺得世間一切常識和真理此刻都不復存在,太陽不再從東邊升起,溪水不再自上向下流,春夏秋冬不再輪回,晝夜不再更替就像今川義元不再挑食一樣。
但今川義元確實是在大口吃牛肉。
武田晴信目瞪口呆,巴不得能把今川義元現在的窘境定格下來,奚落他一輩子。而銀杏則狠狠地掐著自己的大腿,不得勁后又差點抽刀出來,想砍自己一刀看看
這到底是不是現實世界,還是夢境或幻術。
好在在那之前,今川義元就已經把一碗牛肉都吃完了。
今川義元放下碗,望向坐在對面的銀杏,被她那空洞驚恐的眼神嚇了一跳。
“怎么了,銀杏”今川義元有些疑惑地問道。
“牛牛肉。”銀杏結結巴巴地答道。
“牛肉”今川義元更加不解了。
“你吃了牛肉。”銀杏用盡渾身力氣維持著語氣的平穩。
“啊”今川義元徹底懵了。
“你自己看。”銀杏用手指了指今川義元面前的碗。
今川義元低下頭,碗里殘留的些許肉渣和那撲鼻而來的氣息瞬間讓他清醒了,剛才的記憶也奔涌而來。他呆滯地看著自己面前空蕩蕩的碗和手里的筷子,那宛如做夢般的記憶也愈發清晰他剛剛吃了一大碗牛肉。無論是夾起牛肉、送入嘴中、緩緩咀嚼還是大口吞咽,一切的記憶畫面都是那么鮮明,唇齒間的感覺是那樣真實毫無疑問就是他自己干的。
他打了一個嗝,牛肉的味道逆著胃腸道和食道涌入口中。
他就仿佛一個喝醉酒斷片了的酒鬼,事后發現自己趴在糞坑邊吃了一晚上的屎一樣。
今川義元只覺得五雷轟頂、天旋地轉,臉色天人交戰,大腦一片空白,全身顫抖戰栗,險些就暈了過去。嘴巴里牛肉的味道令他幾乎窒息,整個五臟六腑都翻騰起來,隨后身子一歪,一口氣全部嘔到了邊上的排水溝里。
半晌后,靠在墻根的今川義元終于緩過勁來。一旁的銀杏端著一個木盆,用毛巾蘸著水替今川義元清潔著面部。
“慪氣也不用這樣糟踐自己吧,先生。”看到今川義元被折騰成這個樣子,剛才一直想捉弄他的銀杏也心疼起來,“不吃就不吃唄,人家也知道你不愛吃,干嘛非要吃了全吐了,讓其他人看笑話。”
“我不干凈了。”今川義元有些失神地喃喃自語著,他只覺得自己握過筷子的手,看過牛肉的眼,聞過味道的鼻子和嚼過牛肉的嘴巴統統都不干凈了,恨不得全部挖掉哦不,恨不得立刻切腹。這感覺,比當年跳入京都的地下糞坑里還要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