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我和義父發過誓的啊,我答應他要守護好淺井家的啊他為什么最后不肯堅持相信我呢,為什么信了那幫家老佞臣的話,擁立了淺井久政那混賬上臺呢就因為他是親生的骨血嗎您糊涂啊,糊涂啊”
罵著罵著,田屋明政已經是涕淚縱橫,哭得不成人樣,連嗓子都罵啞了。武田晴信難得地露出了欣賞的神色,一旁的太原雪齋也陷入了沉思。
“雪齋大師,我們是不是擁立錯人了”武田晴信轉向太原雪齋,露出了一絲苦笑,“如果是近鄰或是即將吞并的目標,的確是該擁立一個懦弱的家督方便控制。但淺井家與我們本領相隔百里,當務之急是希望淺井家在近畿能生存下去,這樣我們兩家與淺井家結下的良緣才有意義。如果
讓淺井下野守淺井久政上臺,淺井家說不定不日而亡,那我們不是白干涉一次家督繼承了嗎”
“你說的或許是對的,但現在已經來不及了,我們已經與田屋石見守為敵,還把他逼到這個份上,他必然懷恨在心。日后若是有機會,定然尋求報復你我兩家。所以只能一不做二不休,讓淺井下野守上位了。”太原雪齋嘆了口氣,依舊搖了搖頭道。
“不會的,不會的,仁科大人,雪齋大師,我想你們保證發誓只要你們轉而擁立我主政淺井家,我非但不會記恨你們,日后還一定會與今川家和武田家交好若是不信,我愿將犬子和拙荊分別送至貴家府上”田屋明政仿佛看到了丁點希望,立刻就如抓住救命稻草般死咬不放,猛地在地板上連連叩首。
“多么令人激賞的意志啊,即使糟踐自己的自尊,也想要保住性命,守護家族。這份忍辱負重的氣概,是多少英雄豪杰都不具備的。”太原雪齋嘴上說著認可的話,面上的表情卻仍古井無波,不為所動,“但人終究是感性的,逃脫不了感情的左右。你這份對武田家和今川家的恨意已經種下,絕不可能消除了。”
“為了家族利益,這點私情又算什么雪齋大師貴為一手復興今川家的家宰,難道連這個道理都不懂嗎您難道沒有為了家族利益舍棄私情的覺悟嗎”田屋明政見狀急了起來,躁動得讓武田晴信都差點沒摁住他。
“你說得不錯。每一個有覺悟的武士,都會站在理性的角度,為了家族利益考慮,盡其所能地抑制自己的私情,以免理性受到情感的干擾。可我們終究是人,人心是肉長的,我們只能做到最大限度地抑制感情,卻做不到徹底拋棄。”太原雪齋從懷里掏出佛珠,吟了句佛號,緩緩地撥動著念珠
“貧僧走南闖北,見過無數肯為了家族利益舍棄一切,竭盡全力滅殺私情的人了。和他們中的許多相比,田屋石見守你還差得太遠。其中最厲害的一人,便是本家的尼御臺。丈夫死在她面前,她一滴淚都沒掉,就立刻安排繼承和后事。兩個兒子同時死在她面前,她只是緩了半盞茶的時間,就收拾好了一切去穩定局面,甚至不惜再殺一個己出的孩子。”
“可即便是她那樣冷血無情的狠人,心里仍然存在著割舍不去的情感。也正是因為這份情感,才支持著她滅絕人性,也要守護下這個家族。是啊,人就是這樣矛盾。你所說的舍棄一切感情也要守護家族,本身不也是因為你對家族的感情嗎人類就是不可能完全舍棄情感的,石見守,不必再自欺欺人。”
聽完太原雪齋的一席話,田屋明政面如死灰,再也沒能張開嘴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