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自稱住在今川館城下町,身體不好的施主怪不得總是不辭辛勞跑這么遠來善德寺上香祈福;怪不得每一次都不讓其他更厲害的僧人幫他念經,即使我不在也要專門點我來念;怪不得每次都來去匆匆,但卻還要和我聊上幾句;怪不得老爺子每次都會對他多加照看,親自送下山
今川氏元只覺得眼眶有些濕潤了。
大哥一直沒有忘記他,一直惦念著他,還一直有去看他。
“為什么要隱瞞身份呢為什么不肯告訴我呢”
他飛快地把日記翻到了最后一頁,想看看今川氏輝在人生最后時刻寫了什么,卻發現日記只定格在了天文五年15362月13日,他出發去小田原城做客的前一天。
嗟呼,天下動蕩,東國紛亂,置身其中如履薄冰。今日小康之家,明日便可妻離子散。今日昌盛之族,來年或將萬劫不復。家嚴已逝,今川家重擔皆在吾一人之肩。三河之西有尾張之虎,其目眈眈;駿河之北有甲斐悍軍,猶如心上懸劍;關東北條雖為多年秦晉,卻是野心勃勃,不可不防。結盟只圖利,若今川勢弱而無用,北條豈有坐視之理如今之際,唯有頻繁造訪,與之固好。
重擔在肩,非夜以繼日不可以成。然吾托此病體,十天七恙,久坐便不支,勞累亦難忍,如何護今川家周全氏輝愧對家嚴,愧對祖宗,愧對今川家上下。吾日夜祈福,唯愿后繼者身體安泰、精明強干。但吾膝下無后,彥五郎亦是如此,而其久病更甚于我。若吾二人不幸,家族之責便只可托付吾弟承芳。
承芳雖天賦異稟,卻自幼不喜政務,性靈灑脫不羈,當寄情于花鳥風月為上,不失為一代文人騷客。若其不生在武家,該是何等善事只嘆家中無人,來日重擔落其身恐不可免,哀哉。望其不似愚兄這般孱弱無能,代吾護佑今川。
拜托。
拜托。
承芳,愚兄愧對于你啊。
不覺之間,竟書數百字訴苦衷,何有武家男兒之相令人不齒。然情難自禁,不吐不快。吾弟承芳,愿你安好,千萬珍重。待吾從相州歸來之際,再往善德寺托汝為愚兄祈福。
滾燙的淚水在眼眶里打轉,竭盡全力方才忍住。亡兄叮嚀在心間縈繞,可卻已無緣再見,痛心至極。更痛心的是,兄長在時,自己從未知曉其思念之情,一次感謝之語都未曾說過。
要我代大哥你守護今川家
我
今川氏元不忍再看下去,草草把日記合上放在一邊,卻又在那箱中發現幾封文書。打開一看,全是太原雪齋給今川氏輝的回信。最后一封,也是在今年二月回的,很簡短,沒有太多客套。
拝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