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云這才停下,拍了拍寶馬讓它自己玩兒去,道:“段郎君,我記得你說過,大理白族是第一大族,高家、楊家、董家都是白族人,反倒是段家其實是鮮卑后裔。大家都是南詔舊臣,便是起家建業過程,也是靠著幾家合力,所以一朝得勢,段氏雖然位居人主,卻始終壓制不住其余幾家。后來高氏一度篡位自立,而楊氏漸漸成了東部烏蠻,獨成一股勢力,對段氏和高氏都不服,是也不是?”
段智興這個正宗段家子孫臉不紅心不跳,回答道:“正是如此,小弟和高兄都覺得,他們應該是見我天朝大軍勇勐至此,故而前來示好,畢竟我們前些時日也打聽到了,大理與交趾開戰一年,耗費銀錢無數,卻沒什么進展,只怕楊氏心里也有異動,畢竟光是與大宋做生意,就是利益無數對了,他還跟我一勁兒打聽靜塞郡王的事兒,好像要跟他認親呢!”
岳云失笑道:“楊郡王出身金刀楊家,乃是國朝數得著的將門,那個不知道?若說是播州楊氏,卻還八竿子打得著,這白族人卻怎么算?無非是一個姓罷了,真真是富在深山有遠親啊。”
他不料一席話說的段智興有些心酸,心里知道現在大理城里不知道多少人罵自己數典忘祖呢,可是他們也不想想,在他們襲擊大宋使團的那一刻,何嘗不是已經放棄了他的生命!
他知道祖父段和譽子孫眾多,諸子爭位已經白熱化,而自己的父親也有子多人,未必多看中自己這個嫡長子,可沒有想到他們竟然連自己的性命也絲毫不顧及,那他為什么要為了這危如累卵的大理國操心費力,跟著岳駙馬立功,好好當個大宋子民不好嗎?只能說國內政治斗爭的殘酷也讓這個才十六的孩子迅速成長,明白要活下去,始終是要靠自己的。
反正段智興覺得很好,大不了就是再聽翟統領罵人嘛!
岳云想了想,對段智興說:“這事情我也是第一次經歷,你和高兄先敷衍著,順便幫我請黃書記來,請他商量一二。”話說岳飛雖然整天嫌棄兒子,到底也不是大街上撿來的,盼著他建功立業,這次出使,就把御營前軍數得著的戰略參謀、平江軍節度使(岳飛的職務之一)掌書記黃縱給一起派了來,看著他別出錯。
但黃縱表示你兒子殺光了交趾使節又殺出驛館這件事我實在管不了,也不覺得應該管。年輕人嘛,等終軍之弱冠,慕宗愨之長風,才是正常的,只是人家岳云恰好有這個實力而已。
段智興自然領命而去,岳云復又看向這別名“昆明湖”的滇池,東南北三面有多條河流匯入,湖水由西面海口流出,經普渡河而入金沙江。此時正是下午臨近夕陽,湖面隨著天際日色、云彩的變化而變幻無窮。湖面上翻飛的紅嘴鷗更是悠然自得,絲毫不為戰爭的變化所苦,岳云忽然想起了佛佑,她其實也是那么喜歡湖光山色,卻不想二公主一樣可以用筆墨畫出,等自己回去,一定要跟她講講——如果官家同意的話。
官家暫時的意思暫時還不知道,但是大理使者董芳聲淚俱下的求饒和大宋使團成員之一的承議郎洪適義正言辭的控訴下,東京秘閣內,二十多個整天處理國家大事的宰執、尚書甚至是被叫來挨訓的帥臣都傻了,這確定不是官家又寫了話本子了,是真實發生的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