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常中風的人都知道,心情暴躁是不利于中風病人的病情康復的。于是,老科倫波現存最孝順的兒子倪嘉志為了能讓老頭更安心的養病,派人把他送來了西西里島最好的貴族醫院——圣西西里醫院。
從此以后,脾氣暴躁的老登就再也沒能離開過vip病房的床。
而就在昨天,老科倫波又破口大罵給他送飯的醫護人員并砸了人家一臉之后,中風果然當然必然地再次發作了。
這一次他的主并沒有十分眷顧他,雖然經過及時搶救,人沒有死,可是他的病情更加嚴重了。
現在的他簡直就像一個活死人一般,全身癱瘓,不能說話,不能動,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只有眼睛還能眨。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要靠機器維持,每一次心跳都得靠藥物支撐。
但,感謝上帝,他的病房里終于安靜了。
顧皓才推開房門,慢慢走進去。
病房里儀器在滴-滴-滴-有規律地響著,綠色的線條在屏幕上一下一下的跳動。讓人安心地知道,床上的人還活著。
老科倫波躺在那里,干癟的就像一具被風干的標本。
因為太瘦,皮膚松弛的掛在骨頭上。他眼窩深陷,嘴唇干裂,但此時他的眼睛卻是睜著的。
他居然沒有睡著。
忽然,他看到了如幽靈般走進來的顧皓才,那雙渾濁的眼睛里突然不再木訥,有了一陣波動的光芒。
可惜那眼眶里閃爍的不是希望的光,而是恐懼。
以一個老黑手黨的直覺,他感覺到了極致的危險。
顧皓才走過去,在床邊坐下,慢慢摘下口罩,把臉對準了他。
老科倫波頓時一愣。
很明顯,他沒想到這個半夜三更穿著醫生白袍走進他病房的人,居然會是女兒莉莉絲的未婚夫。那個他一直看不上眼的黃種猴子——一個靠他女兒施舍的導演。
他剛才還以為是來殺他的某個仇人呢。
老科倫波的神情頓時放松了一些。但臉上的疑惑卻十分明顯。
顧皓才看著他輕聲笑了笑:“你感到疑惑?那我可以告訴你,莉莉絲被抓進去判刑,是我向警方提交的罪證。”
老科倫波的眼睛頓時瞪大,眼神兇狠,滿是仇視地瞪著顧皓才。那眼神明顯是在罵他,而且罵的很特別臟。
比如:你這個該死的叛徒,我要.斃.了你.巴拉巴拉的!
“那你好不好奇,我為什么會這么做呢?啊~你可能已經想到了”,顧皓才繼續用優雅緩慢的速度說出更加錐心刺骨的話,“你猜的沒錯,我就是來找你復仇的。”
顧皓才的聲音很輕,好像在哄孩子睡覺一樣輕柔。
“你親手殺了我的父親,20年前在你郊外的莊園里,你先是讓的人打斷他的雙腿,然后一槍打爆了他的頭,那年我6歲。”
老科倫波的瞳孔瞬間放大到極致,喉嚨里發出呵呵的聲音,像漏了氣的風箱。
他想喊,可惜喊不出來,他想動,但他動不了,只有那雙眼珠子在拼命的打轉。
“你以為你已經斬草除根,你以為你成了黑手黨教父就沒人會記得你曾經犯下的罪惡。”
顧皓才又站起身,走到儀器旁,帶著好奇的眼神打量著老科倫波臉上面罩連接的那根氧氣管。
那根氧氣管從面罩一直連接到呼吸機,透明的管子里還有些水汽凝結。
“你知道我這些年是怎么過的嗎?我幾乎每天晚上都做同一個夢。
我夢到我父親躺在血泊里,而我躲在柜子里,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出聲。
我數了。整整七千三百零五個晚上!每個晚上我都在想該如何找你報仇?如何讓你也淪落到地獄之中,承受罪惡之火的焚燒!”
他的手慢慢伸向那根管子。
老科倫波的喉嚨里發出更急促的嗬嗬聲,像一臺即將熄火的拖拉機引擎。
他眼珠子拼命地轉,拼命地瞪,淚水從眼角滑下來,順著太陽穴流進花白的鬢角里。
顧皓才的手停在管子上方。
他看著那雙流淚的眼睛,想起了自己的父親。
他父親死的時候,眼睛也是睜著的——死不瞑目!</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