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在這時,旁邊忽然傳來一個不緊不慢的聲音。
“國鋒哥,我有個事想問問。”
說話的人,正是三叔公。
他把手里的兩個核桃放在旁邊的矮幾上,發出輕輕的一響,然后抬起頭,看向顧老爺子。
“按理說,清韻的東西留給清韻的閨女,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我沒什么好說的。”
三叔公慢悠悠地開口,語氣聽著客客氣氣的,“但是……”
他頓了頓,目光掃了一圈在座的人,最終落到江晚身上。
“國鋒哥,晚晚這孩子,畢竟是剛找回來沒多久。”
“大家對她的情況還不怎么了解,連她人是什么樣都還不太清楚,你這一下子把那么多產業都交到她手里……”
三叔公又頓了一下,身體微微前傾,語氣里帶著一絲我是為家族好的意味。
“是不是有點太急了啊?”
大廳里的氣氛,一下子就變了。
三叔公那句話說完,所有人安靜了兩三秒。
然后有人低頭喝了口茶,有人假裝看窗外的風景,有人清了清嗓子。
沒有人接話,但空氣明顯繃起來了。
江晚坐在原地,沒有動。
她的手放在膝蓋上,指尖輕輕搭著裙面的綢緞,觸感又滑又涼。
她抬眼看著三叔公,臉上沒什么多余的表情,不像是被嚇到了,也不像是要急著反駁。
白景言坐在她旁邊,也沒有動。
他只是把原本搭在膝蓋上的手放了下來,擱在了椅子扶手上。
指尖朝下,姿勢松弛,但看著又像是隨時能站起來。
顧老爺子的手搭在拐杖上,目光從三叔公臉上掃過去。
他的神色沒什么變化,但聲音沉了下來。
“老三,你這個話說得有意思,什么叫我太急了?”
三叔公呵呵笑了一聲,擺了一下手。
“國鋒哥,你別多想,我沒別的意思。”
“就是想著,這么大的家業給出去,總得看看那孩子有沒有這個本事接得住。”
他說完這話,又扭頭看了江晚一眼,笑瞇瞇的:“丫頭,三叔公這話不是針對你,你是清韻的閨女,血脈在這擺著,誰都不能不認。”
“但話說回來,你畢竟在外頭待了二十多年,對顧家的事也不熟悉。”
“那些公司、那些產業,你能一下子就弄明白?”
三叔公這段話聽著客客氣氣的,帶著長輩的關心和叮囑。
但是,他的言外之意也很明顯。
你是個外人,你不懂顧家的事,你拿不穩這些東西。
周圍開始有了細碎的聲響。
有人小聲議論著什么,壓著嗓子,聽不真切。
有人扭頭看了顧建明一眼,然后又趕緊收回目光。
江晚注意到,三叔公說完這段話的時候,視線掃了一下顧建明的方向。
看樣子仿佛是無意識的,但在這個時間點,他方才又說了那樣的話,說明兩人肯定早就私下又勾連了。
江晚沒有立刻開口。
她知道三叔公在等她著急,等她辯解,等她露出一副我雖然不懂但我可以學的樣子。
那樣就顯得她真的不懂了。
白景言在她旁邊,忽然伸手在她手背上輕輕拍了拍。
江晚心里有了底,她抬起頭,迎上三叔公的目光,笑了一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