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老爺子坐在主位上,目光從眾人臉上緩緩掃過去,不緊不慢的。
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然后開口了。
“今天把大家叫來,也沒什么別的意思。”
他聲音不高不低,每個字都穩穩當當的。
“就是想著,趁我這把老骨頭還能坐得住,把有些事交代清楚”
大廳里安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
所有人都端著神色,等他往下說。
“先跟大伙說句客氣話。”
顧老爺子笑了一下。
“各位大老遠從各地趕過來,路上辛苦了。”
“今天中午老宅備了席,大家吃好喝好,別拘束。”
有人應景地笑了笑,說了句“老爺子客氣了”。
三叔公拱了拱手,朝老爺子點了個頭。
顧老爺子擺了擺手,臉上的笑容收了收,又開口了。
“接下來我要說的,才是我今天讓大家來的目的。”
大廳里更安靜了。
顧老爺子的目光落在江晚身上,停了兩秒,然后又挪開,看向眾人。
“二十多年前的事,我不提了。清韻走得早,這是顧家上下都知道的事。”
他的聲音沉了沉,拐杖在椅子旁邊輕輕頓了一下。
“那些年我的日子是怎么過來的,你們有些人知道,有些人不知道。”
“清韻走了之后,我一度以為這輩子就那樣了。”
“剩下一個兒子,守著家業過日子,差不多就行了。”
他頓了頓,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但老天爺待我不薄。二十多年后,讓我把晚晚找回來了。”
顧老爺子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忽然拔高了一些,透著一股子按不住的激動。
他轉頭看向江晚,眼底那層光亮得讓旁邊坐著的人都看得真真切切。
“這孩子在外面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她沒說,我也不細問了。”
“但她今天能站在這兒,叫我一聲外公,我就覺得這二十多年沒白等。”
江晚的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她垂下眼睛,盯著自己膝蓋上裙擺的褶皺,使勁忍了一下。
“所以今天我把各位請來,就是想當著全族人的面說清楚一件事。”
顧老爺子把拐杖拿起來,輕輕在地上頓了一下,那聲響在安靜的廳里格外清晰。
“清韻當年留下的那些產業,這些年我替她管著,分文沒動,清清楚楚的賬都在那里。”
“東西是清韻的,現在她女兒回來了,這些東西,我要全部都給晚晚。
最后那幾個字落下的時候,大廳里沒有一個人接話。
顧建明端著茶盞的手在半空懸了一瞬,然后慢慢地放了下來。
杯底碰到桌面,發出一聲極其細微的聲響。
顧芳媛的嘴唇抿了一下,又松開了,然后低頭盯著自己的手指甲。
三叔公手里的核桃都停了半拍。
江晚坐在那里,沒有開口,也沒有推辭。
她只是抬起頭,迎上顧老爺子的目光,輕輕點了點頭。
她沒說話,但那個點頭是什么意思,在場的人都看明白了。
顧老爺子見她點了頭,臉上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眼角的皺紋都擠到了一起。
“好,好,好。”
顧老爺子連說了三個好字,拐杖在地上又頓了一下。
“阿福,去把文件拿上來。”
福伯應了一聲,轉身就往后廳走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