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老爺子的臉上恢復了平靜。
但他的目光總是隔一會兒就往江晚身上落一下,像是在確認她有沒有再難受。
顧沉舟吃得很慢,姿態從容,偶爾和顧老爺子說兩句家里的事,聲音不高不低。
白景言沒有再給江晚夾菜,但她的碗一空他就站起來給她添湯,動作自然得像是做了很多次。
江晚看著這一切,心里那個“怕他們夸張”的念頭又冒了出來。
但好像……被他們這么夸張著,也不是什么壞事。
窗外的路燈在風里輕輕晃了一下,樹影婆娑地投在窗紗上,像一層薄薄的水墨畫。
江晚把最后一口湯喝完,放下碗,朝顧老爺子笑了笑。
“外公,我吃飽了。”
顧老爺子看了一眼她面前那個空碗,滿意地點了點頭。
“行,吃飽就好。”
江晚站起來,白景言也跟著站了起來,順手拿起了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顧沉舟抬眸看了他們一眼。
“回去好好休息。”
他頓了頓,“實在不行,就搬回家里來住。”
“房間多的是,你住著也方便,廚房也能按你的口味來。”
顧老爺子在旁邊點了點頭:“你舅舅說得對,住在這里也方便照應。”
“你在外面住酒店,我還是有些不放心。”
江晚聽了,心里暖了一下,但還是搖了搖頭。
“外公,舅舅,我還是住酒店吧。”
“為什么?”顧老爺子問。
“離醫院近。”
江晚說得直接,“每天早上我去看媽媽,也方便得很。”
“要是住這邊,來回車程都得大半個小時,折騰。
她頓了頓,又笑了:“再說了,你們這兒太大,我住著不習慣。酒店小,住著踏實。”
顧老爺子還想說什么,顧沉舟先開了口。
“行,那就住酒店。”
他看了江晚一眼,又看向白景言,“但有什么事要第一時間打電話。”
“景言,這段時間,你也要多上點心。”
江晚和白景言一起應下:“知道了,舅舅。”
顧沉舟點了點頭,沒再多說。
江晚和白景言出了老宅,上了車。
車子沿著山路往下開,兩邊的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后掠過去。
光暈在車窗上拉成一條條暖黃色的線。
江晚靠在椅背上,舒了一口氣。
白景言偏頭看了她一眼:“累了?”
“還好。”江晚說,“就是吃完飯有點犯困。”
“那你先瞇一會兒,到了我叫你。”
江晚“嗯“了一聲,把頭靠在車窗上,閉上了眼睛。
車窗外的夜色一點點地深下去,老宅的燈火在身后漸漸遠了。
……
第二天,早上六點半,天剛蒙蒙亮。
江晚是被一陣惡心弄醒的。
胃里翻江倒海地往上涌,她猛地從床上坐起來,掀開被子就往洗手間跑。
拖鞋都沒穿,光腳踩在地板上,涼意從腳心一直竄到小腿。
白景言幾乎是在她起身的同時就醒了。
他睜開眼,看到空蕩蕩的床邊,聽到洗手間傳來的聲音,臉色一緊,翻身下床,三步并作兩步走到洗手間門口。
江晚正撐著洗手臺,對著水池干嘔。
太陽還沒出來,洗手間里光線暗暗的。
她披散著頭發,睡衣的領口歪到一邊,整個人彎著腰,肩膀一下一下地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