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夫子木然的坐在囚車里,爛菜葉、臭雞蛋就像是箭雨一樣從四面八方砸向他,將他那身兒洗的發白的青衫污的狼藉不堪,額頭上還有絲絲血跡,但他的神色卻十分平靜,蒼老的臉上既看不到恐懼,也不見悲苦,唯有渾濁的眸子中,盡是失望……心灰若死的失望。
狗娃看了看蘇夫子,再緩緩掃過周圍向他扔爛菜葉和石頭的人群……他認得出,這些人里既有他老人家的學生,也有受過他老人家接濟的同行。
瞧著那一張張刻薄兇惡的嘴臉,狗娃心里邊忽然就直泛惡心,“你爺爺的,一群忘恩負義、狼心狗肺的白眼兒狼!”
小乞丐沒上過學堂,不知道啥叫人妖殊途,也不明白啥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他只知道,蘇夫子是個大好人,對他有大恩,就算他是妖,也是個值得尊敬的好妖!
他老人家要該死,周圍這些人沒幾個有資格活!
狗娃再次回過頭看了囚車中的蘇夫子一眼,轉頭使勁兒的吐了一口唾沫,小跑著離開了。
……
冷雨夜。
狗娃冒著雨在積水的街道上狂奔,他身上的衣裳早就濕透了,秋雨的寒氣兒直滲入他心底,冷得他上門牙和下門牙一直“嘚嘚”的打架,但就算是這樣,他心里還在不斷慶幸,“幸好沒讓大黃跟來,不然就它那老胳膊老腿兒的,淋這么大雨肯定得生病。”
憑借著記憶,他穿過一條又一條巷道,終于摸到一片鐵柵欄邊,“到了!”
此處是雁鎩關的法場,砍頭的大兇之地,往常潛入關內的妖怪在此斬首示眾后,尸身都會掛在法場中心曝曬九日驅邪氣,狗娃下午打聽過,蘇夫子的尸身就掛在法場中。
“咔嚓”。
一聲巨響,一道蜿蜒的閃電在剎那間照亮天地,也照亮了法場中心的半空中,那像破布一樣隨風晃蕩的青色無頭狐尸和跌落在一旁的斗大狐頭,地面上那一大團猩紅的血水更是刺目驚心!
這驚悚的一幕嚇得小乞丐全身汗毛都快豎起來了,腦海中一下子就涌出無數惡鬼吃人心肝的故事,心跳一下子就快得“咚咚咚”的跟打鼓一樣。
他很想調頭就跑,可一想到若不趁著今夜下雨偷走蘇夫子的尸身,后邊就沒機會報答他老人家的大恩,小乞丐心里又有些猶豫。
“他爺爺的,死就死吧!”糾結了半晌,小乞丐最終還是一咬牙一跺腳,趴在地上從柵欄低下的縫隙鉆進法場,哆哆嗦嗦的走向狐尸旁。
濃郁的血腥味撲鼻,狗娃壓住恐懼絮絮叨叨,“胡爺爺,俺來是送您老人家入土為安,您可別嚇俺,俺膽子小啊……”
哆哆嗦嗦的著摸到法場放下狐尸,將其捆在背上,再抱起旁邊的狐頭,轉身朝法場外走去。
“他是妖,你不怕嗎?”
沒走幾步,一道清冷的女子聲音忽然在狗娃身后響起,他一回頭,便見一個一身兒慘白、長發飄飄的女子站在自己身后,當時就嚇得肝膽俱裂的高聲尖叫一聲:“鬼啊!”
尋常人在遇到絕大的恐懼后,第一反應肯定是尖叫,第二反自然是轉身逃跑,狗娃也不列外,只是天黑路打滑,他背上又背著沉重的狐尸,還被嚇得雙腿發軟,堪堪邁出幾步就腳下一滑身軀朝后仰去。
眼看小乞丐就要摔個大跟斗,關鍵時刻小乞丐竟然強行一扭身子,胸口向著地面重重的趴了下去……即便是嚇得自個姓啥都忘了,小乞丐也沒忘了自己背上的蘇夫子。
摔了個大馬趴的小乞丐沒注意到,他身后的白衣女子在看到自己這個動作后,那雙有些紅腫的好看杏眸中忽然涌出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你不怕妖,怕鬼嗎?”白衣女子說話了,聲音宛如銀珠落玉盤,很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