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可好,一尸兩命,好不容易盼來的孫子,就這么沒了。季堂仁氣得抓住張氏就是一頓好打,家里弄得雞飛狗跳。季雪蓮看著張氏挨打,卻躲在房間里只作是不知道。等季堂仁打過了,才假裝知道跑出來,抱著張氏哭。那張氏邊哭還邊叫罵,把所有一切都推到劉氏身上。說她哪里知道劉氏肚子里還有一個,現在她的大孫子沒了,都是劉氏的過錯,可是劉氏死卻是死有余辜。季華宗躺在床上起不來,聽著外頭自己母親被打得鬼哭狼嚎,也再沒有多余的心思。又聽她這么叫罵,罵父親,罵劉氏,他心里的那股氣就越發深重。又想到劉氏以前的好,她雖然嘴巴愛說,可是要是季華宗有個好歹,守在他身邊的還是劉氏。現在劉氏沒了,連帶著他們好不容易盼來的孩子也沒了,而他病重躺在這里,也沒有一個人來過問。他一心一意維護著的娘,一門心思都只在季華耀和季雪蓮身上。這么想著,他的手不禁狠狠地攥緊了。而這兩天季華耀也還在家里,聽到張氏嚎哭,有些不耐煩,走到院子里,“娘,您可消停點吧,現在家里出了這么打的事,爹正煩著呢,您再哭,一會兒又該惹他不高興了。”他蹲下來,看四下無人,才對張氏道:“現在您該想想,劉氏那賤婦的喪葬該怎么弄。這可又是一筆開銷,雖然劉氏已經被咱家休了,可是爹爹那里……”張氏叫起來,“不可能,老娘絕對不會給那賤人出一分錢,害死了我大孫子,死了還敢花老娘的錢,休想。”這些話,季華宗都聽得清清楚楚,他的手握得越發地緊,雙目圓睜,眼淚就從眼睛里留下來。他心里不平,為了劉氏,為了自己,也為那個死去的孩子。虎毒還不食子,那是他的孩子。可是他們才死,自己的這些親人,就在算計這怎么銀子,連個喪葬費也不想出。這些年,他跟劉氏做牛做馬,為這個家里做了多少事情。可是季華耀呢?他又做了什么,可是家里賺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憑什么?從前季華宗只覺得心里不平衡,可是現在……他仰著頭,任由眼淚不停地往下落,是他對不起劉氏,對不起自己的孩子。外頭這件事都傳開了,張氏原本是不想給劉氏出喪葬費,直接叫人給送回她娘家去的。可是外頭那些人都在說閑話,季堂仁扇了張氏一巴掌。“劉氏就埋在咱們家里,該出的錢,我們來出。”張氏又哭又鬧也沒有法子。季華耀心里也不平衡,但不敢說出來,只道:“這開了春私塾里又該交束脩了,還有給先生的禮……私塾里人人都送,若是我不送,只怕這回考童生又要艱難許多。”張氏也抱怨:“就是,咱耀兒考了多少年了,他本來就聰明,又好學,怎么回回都靠不上,還不是咱家里沒有銀子,給先生送的禮不夠。要是咱也能跟那些人一樣,只怕咱耀兒早就做了大官了,還用憋屈在這個地方嗎?就算你不為我和蓮兒想,可是你真的一點也不為耀兒,不為這個家想嗎?”季堂仁看著這個自己驕縱了多年的兒子,心里頭自然也不舍得,但是外面那么多張口,他擺擺手,“你的銀子我自然會想辦法,可是劉氏這喪葬,該出也得出。”“爹!”季華耀站起來,“您有那銀子,還不如給我用,給一個死人,還是被休了的死人,誰會記得。”季堂仁看著季華耀,“她可是你大嫂,你花的銀子也有她賺的。”“休都休了,又能怎么的,再說,她嫁到這家里來不就該干活嗎?”季堂仁氣得站起來,“你竟然說出這樣的話,那你爹給你干活也是應該的?全家的銀子都花到你身上了,你還不知足?”“爹,我是要考學的,以后考上了,跟著沾光的還不是你們。”季堂仁指著他,還要說什么,被張氏打斷,“行了,你個老頭子,你跟兒子置什么氣。行了,喪葬的事你就不要操心了,我埋,我出錢把她埋了。可是怎么埋,你就不能管。”季堂仁氣得說不出話,但這件事他自認為已經仁至義盡,張氏要怎么鬧就任由她吧,只要安排了喪葬的事,別給他丟這個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