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貫欲言又止,皺著眉頭看了一眼依然匍跪貼地的“清顏”,最終還是不甘不愿地離開。
御書房里就剩下兩人,明宗皇帝然后才說道:“現在你可以說了。”
“回皇上的話,請皇上屏退翼火衛,并著其盯緊方才從御書房里退下的內侍宮女。”
“翼火衛”三個字一出,明宗皇帝差點“噌”的一下站起來:“你如何知道翼火衛?”
“清顏”卻沒有回答,而是再次沉聲重復懇求:“皇上,請皇上著翼火衛退下,并監視才御書房里退出去的內侍宮女。”
明宗皇帝眸色晦暗不明,端坐在御案之后,深深地吐出一口氣,然后著翼火衛退下,并按照“清顏”的吩咐行事。
一切都安排停當,明宗皇帝面沉如水,終于開口道:“現在你可以回答朕的話了吧,敏慧郡主,林、若!”
“敏慧遵旨。”匍跪在地的林若從容不迫地應了一句,然后用左手撐著地面緩緩起身。
抬頭,澄澈的眼眸毫不退縮地對上御案之后的帝王,抬起左手,輕輕地揭下臉上的面皮,露出她真正的容顏。
明宗皇帝眼睛一瞬不眨地盯著從容不迫的林若,看著她無悲無喜的容顏,一時間,他竟不知自己的心情是怒更多,還是驚更多,尤其這驚和怒之間,還夾雜著難以言說的慶幸。半百已過的帝王臉上,已現老邁之相,看著經年未見的與林鳶兒有那么幾分相像的容顏,百感交集,幾度張口,卻不知道說什么,最后都化為一句:“你還活著?”
林若不咸不淡地回道:“是,我還活著。”頓了頓,才繼續說道,“但是我的孩子沒了,我的右手,也廢了。”
明宗皇帝語塞,看著林若的模樣,愈發覺得她更像當年陷在顧府那個牢籠里的林鳶兒,那個哀莫大于心死的林鳶兒——看起來像是活著,但是整個人的生氣已經沒了,對待什么反應都很寡淡。
不,還是有不同,林鳶兒的反應,是真的無所留戀、無所在意,而林若,卻像是閱盡滄桑之后的波瀾不興,是一種將所有事情都掌握在股掌之中的從容。
那神情,那氣度,就像……就像已經薨逝多年的先睿文皇太后!
沒錯,就是像她一樣!
那根本就不該是林若這個年紀該有的從容不迫和氣定神閑!
有那么一瞬,明宗皇帝竟然自覺被林若的沉穩給驚著了,他驀地想起當時詰問林祁和黎焰時得到回復:很早之前,林家的生意便都是統歸林若布局了。
香雪海,花魁選,摘星樓,糧道……
如今想來,所謂的把風花雪租給白家,不過是一個瞞天過海的借口,叫人放松對林家警惕的借口。風花雪依然是林家的聚寶盆,七夕乞巧的汴河畫舫,也是林若的主意。
可是,林若又是如何知道翼火衛的事?難道是……曲家?滇國公?曲瀟湘?
這塊岫玉玉佩的主人,又在哪里?林若是如何遇到他的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