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微微轉頭,看著窗外那空無一人的秋千架:“我不知道是誰,但是,我知道還沒有結束,還沒有,結束……”
沈家完了,萬家完了,陸家元氣大傷,朝中臣子換了血,可太子還是太子,燁王也還沒有打消對儲位的野心,鄧歆臨死前留的那句“東流清渭苦,不盡照興衰”,也始終讓她心生一種隱隱的不安。
好像總有什么被遺漏了似的,引得她心中不安。
“阿夙,”林若清泠泠的聲音響起,“你不像陸溟,娶了幽草,又被白闕‘賣’給了我,算是跟林家脫不了干系了。當初你只答應葉翎,護我五年。如今時限已過,你義父的仇也報了,與九星的關系也算了了。我知道,因為非泠的關系,你對影衛總有些牽念,說起來,少卿那里或者江湖更合適你,若是你……”
“除了這里,哪兒也合適我。”這是冷夙第一次打斷林若的話,渾身煞氣全開,黑眸之中滿是決然之意。
林若被他的煞氣震懾的一噎,驀然忘了自己該說什么。
冷夙很快覺察到,忙收斂了煞氣,恢復慣常的面無表情,平靜地說道:“屬下是個殺手,不管到哪里,遇到的人無非兩種——雇主和獵物;會的事情不過兩件——接任務殺人和保護雇主之外。沒有人,比您更適合當這個雇主。”
林若微微一怔,想起了在北市街初見冷夙時的場景。
那個躲在角落里,即便受了傷,也依然用滿身煞氣叫人不敢靠近、用桀驁不馴的目光打量著她是否有資格成為自己的雇主的冷十一,當她點破他的身份和處境時一臉警惕、用看待死物的冰冷目光看著她的冷十一。
一個真正的殺手,眼里只有兩種人,一種是雇主,另一種是獵物。
這是她當初對冷夙的形容。
我有把握成為一個合格的雇主。
這是她當初自信滿滿地回敬冷夙的挑釁。
別的雇主,付給你的只有錢,我,還能給你別的東西——庇佑。
這是她當初對冷夙信誓旦旦的承諾。
想起從前那個自己,林若不禁輕笑出聲,對上冷夙狐疑的目光,她隨性地抬起左手,沖著他擺了擺,道:“沒什么,我只是想起了當初那個不可一世的自己,還有同樣用不可一世的目光審視我是否能成為一個合格雇主的‘天下第二殺手’冷十一。”
冷夙一聽,冷意的面容上竟然流露出幾分柔和。
“對了,你一直都沒有告訴我,你究竟是怎么受的傷?”林若好奇地追問了一句,“以你的身手,應該沒什么人能傷得了你吧?”
這些年來,冷夙作為她最信得過的貼身護衛,不論陷入何種險境,都沒有受過太重的傷,但那個時候他身上那濃烈的血腥氣,以及跟她回林府之后蘇慕禹來幫他處理傷口的情形來看,舊傷疊新傷,雖不算重,可也不輕。
冷夙靜靜地“嗯”了一聲,順著林若伸手點的位置坐下,不徐不疾地說道:“當時刺殺鄧歆受了點傷,出錦城之際又解決了十來個追殺我的唐門殺手。到了京城,本打算先去瞧一瞧義父口中放心不下的少主人,結果卻獲悉有人高價買兇,要對付三爺讓我保護的雇主,也就是小姐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