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過,這樣一封請罪書,在這一殿文武眼中,卻并非“請罪”那么簡單。
經此一役,幾乎掏空了西蜀的國力和兵力,元氣大傷,而陳兵南境的東魯軍隊,卻仍有三十余萬之多,西蜀若不肯放低姿態告饒,這三十幾萬南境軍壓境,恐怕離國破家亡也不遠了。所以,宋桓楚甚至提出將唯一的妻兒留在東魯做人質,以彰罪咎之心。
可是,聰明人都看的明白,把魏穎母子留在汴安,反倒是東魯不好處置她們了。
“鄧歆和唐驍,真的死了?”
隱園里,林若看著風塵仆仆趕回京中的冷夙,神色凝肅地再三確認。
冷夙依然面色冷毅,但目光中卻浮現出晶亮的星芒:“是,鄧歆是屬下親手所殺,唐驍死在無咎劍下,唐先生親自查驗尸體,是正身無疑。”
林若的目光有那么一瞬的失神,帶著一絲難以置信:“死了?真的死了?真的,死了?沒有金蟬脫殼,沒有留下任何后手,就這么……死了?”
“是,確實死了。”冷夙篤定地給了林若一個確定的答案,驀地似乎想到了什么,道,“臨死前,她似說了什么‘東魯清苦’、‘不盡興衰’之類的一句,屬下記不清了。”
“‘東魯清苦’、‘不盡興衰’?”
“正是。”
林若歪著頭想,瞳孔驟然一縮,清朗道:“東流清渭苦,不盡照衰興。”
冷夙眸中一亮:“沒錯,就是這句!東流清渭苦,不盡照……不對,好像不是這么說的,最后兩個字是‘興衰’,屬下聽得真切。”
林若蹙眉,試探著問道:“東流清渭苦,不盡照——興衰?”
冷夙凝神,將這十個字反復咀嚼了幾遍,然后篤定地點了點頭:“對錯,就是這樣。”
“丹灶三年火,蒼崖萬歲藤。樵歸說逢虎,棋罷正留僧。星斗同秦分,人煙接漢陵。東流清渭苦,不盡照衰興。”
林若清冷的聲音,吟誦著前朝詩人李商隱所作的五律——《幽人》。
丹灶三年火,蒼崖萬歲藤,凡事不可一蹴而就,寓意彼此之間為了復仇,你來我往謀劃都費了不少年;樵歸說逢虎,棋罷正留僧,總有意料之外的事情發生,或好或壞,寓意變數;那么星斗同秦分,人煙接漢陵,東流清渭苦,不盡照衰興……
衰興,興衰,特地換了個順序,為何?
“林若”已死的消息,在所有人眼中已經是再無更改的可能了,可是林家還在,林家的生意還在,林家的財富和圣寵依然在,鄧歆卻選擇這個時候死了,難道不會有不甘嗎?特意把“衰興”換為“興衰”,是預留了什么后手,定叫林家先興而衰?
是哪個“幽人”?幽人……被幽禁的人?彎韻……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