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林若多慮了。
彎韻眼下被牢牢地關在刑部死牢之中,并未有任何的差池,而京城里也是一片寧靜祥和,沒有任何不好的事情發生——哦,除了因萬家錢莊被抄、江淮商會接手整改還需時日帶來一些不便,以及國庫再次空虛的問題。
而汴安城里的那幾位皇子們,寧王依舊兩耳不聞黨爭事的模樣,不結黨,不營私,皇上安排下來的差事能推就推,推不掉的趕緊辦完交差,然后在自家王府里賭書潑茶、飲酒作畫,好不快活。而被剪除了大半羽翼的太子、燁王、煊王為人行事都低調了許多,尤其是明面兒上得意、實際上卻損失慘重的太子,他的左膀右臂都折了:沈家被抄家流放沒了,榮王府關系再難恢復,肱骨章煦如今是一門心思在明宗皇帝跟前當純臣,靖平侯蘇平康的江南行功過相抵,如今為兒子讓了道,可這個脾氣古怪的靖平侯世子蘇慕禹,是最難控制的——從前所有的籌碼,所有的依仗,轉眼間都不復存在了。何去何從,只有老天爺知道!
然而,對于大多數百姓而言,生活并未收到多少影響。
西蜀傳來的捷報,讓沉寂了許久的汴安城又開始熱鬧了起來,一則是榮王爺慕容沖和鎮南候世子曲淳即將得勝還朝,御前復命,并押送西蜀新帝所獻上的表達誠意和歉意的一車車的良材美器;二則是改換了門庭、由揚州白家接手的風花雪再次開張,精心準備的《牡丹亭花下還魂記》終于拉開了帷幕。
崔先生的《牡丹亭》,早在數月前就已經在秦淮河的舫船上唱紅了,只是,在揚州舫船上看的是選段,而在風花雪里,那才是重頭戲!
只不過,換了東家,規矩也換了,沒了明面兒上的比拼較量,但暗地里的風起云涌卻著實不少。來風花雪唱戲的,除了汴安城各家青樓里才藝雙絕的姑娘們,還有從秦淮揚州過來的在外頗有艷名的姑娘們。
秦淮揚州白三娘的義子白闕,也就是風花雪的新東家,放了話出來:風花雪打今兒個起,就是真正縱情聲色犬馬之所在了,愿意來風花雪掛牌子的姑娘,自己個兒跟各家青樓里贖了身,再過來找管事的登記,掛牌接客。
哦對了,接客也有接客的規矩,得等戲唱完咯!要是戲沒唱完就來擺譜的,就當你們是來砸場子的,十幾個身手了得的彪形大漢都候著呢!
誰都知道,這揚州白家如今是新貴,不僅在江南一帶所有商賈中奪了魁首之位,還有朝廷撐著腰,只要理直氣壯,沒人敢跟白家過不去。
倒是林祁,聽聞了白闕在風花雪的規矩后,臉色陰沉,好不容易沉淀下來的倔脾氣又犯了,恨不能沖到風花雪里頭,把白闕揪出來一頓暴打:風花雪那可是林若的心血啊,怎么容得他白闕如此糟蹋!
不過,林若的反應倒是平淡的多:“既然換了東家,規矩自然是要換的。要不然,該惹人懷疑了。”
白闕囂張不羈,林家卻處處謹慎,本就是截然不同的兩方人,若是經營起風花雪來用同一套章程法子,豈不惹人猜忌:這白家跟林家是不是一伙兒的?
道理林祁明白,可是他還是生氣。
“行了,今兒個江南收糧的賬本該送到糧鋪了,你該去查賬了。”
林祁發出了一聲哀嚎:“怎么又要查賬了?我這個東家當得真的……也忒累了!叫云弈先算著,算完了再叫他送過來吧……”
林若眸中閃過一絲黯然,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帶著幾分無奈的笑,似乎是對林祁的耍賴無可奈何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