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的聲音更加顫巍巍了:“殿下,奴婢,奴婢是小佛堂太子妃那邊兒的。伺候太子妃娘娘的憐月姐姐說,太子妃病了,病得很重,咳嗽不止,要奴婢過來問殿……”
“病了就找太醫,找大夫,找我做什么?我能給她治病嗎!”
外頭傳來“噗通”一聲,想是那個小內侍嚇得跪在地上。明知這是個不怎么得力的差使,卻還是忍著把話傳完:“殿、殿下,憐月姐姐說,已經,已經找了太醫看過了,太醫說,太醫說……說小佛堂逼仄,空氣不通,怕是,怕是會加重、病……”
“呼啦”一聲,書房的門突然被拉開,那小內侍嚇了一跳,只顧把頭深深地埋下,瑟瑟發抖,不知所措。他都不用看太子的臉,就知道太子的心情有多糟糕。
小內侍只覺得那腳步在他前面停了片刻,然后又走開了,正發愣間,卻聽到一聲斥罵:“跪著干什么?還不帶路!”
“啊……?”
小內侍茫然地抬頭,看著已經走了有三四米遠的太子殿下,不知道要帶路去哪里,下意識地站起身來,小趨步到太子身后,依然懵懵的。
太子瞧著他這個蠢笨的模樣就來氣,伸手給了他一個暴栗,罵道:“蠢貨,去小佛堂!”
小內侍捂著額頭,委屈地都快哭了,卻不敢哭,一迭聲地應著“是是”,就帶著太子往佛堂那邊去。
可不是太子對蘇慕晴還余情未了,而是被沈讓的事情激起了他的警惕心,人一警惕,腦子就會飛速轉動,智商直線上升。蘇平康在江南,若是這個時候蘇慕晴出了什么事,難保與章煦不對盤的蘇平康會不會倒戈!
這個時候不能橫生任何枝節!
太子府里有兩個佛堂,一個窗明幾凈,時時有側妃、侍妾過去焚香禮佛,而另一處逼仄陰暗的小佛堂,則是用來關押府里犯了錯卻不好處理的人,比如蘇慕晴。
小佛堂的門一打開,屋外的光線便照了進來,但卻依舊不能把整間小佛堂的角角落落都照到。一股令人難受的霉味混著劣質的檀香味,讓太子不愿再往里踏足一步。里頭傳來悲戚的嗚咽聲、接連不斷的咳嗽聲和難受的呻吟交織在一起,更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小夏,怎么樣,你見到殿……”一陣帶著哭腔的呼聲,伴著錯亂的腳步聲而來,當來人趕到門口,急切的目光看到那個叫作小夏的內侍前面的人時,身穿不知打了多少個補丁舊衣的憐月整個人呆愣了好一會兒,然后“啪”的一聲跪在地上,“殿下,殿下!您去看看太子妃娘娘吧,奴婢求您了!娘娘她的身子,真的不能再被關在小佛堂里了!殿下,娘娘真的是一心為您的,這么多年了,求您看著娘娘一片癡情的情分上,看著娘娘為您生下靈康郡主的情分上,原諒娘娘吧!”
太子還沒有回話,小佛堂里突然傳來“砰”的一聲鈍響,似是里頭的人摔在了地上,咳嗽聲也更猛烈了,而在這咳嗽聲里夾雜著支離破碎的“殿下”。憐月慌忙起身,往里面沖去,發出幾聲驚呼。
太子終究還是抬步進到里頭,看著面色蠟黃、瘦的只剩皮包骨的蘇慕晴,看著她咳嗽地整個人劇烈顫抖,卻仍是不懈地把手向他伸來,看著她那雙深深凹陷的眼睛一瞬不動地看著他,煥發出與她精神狀況極不匹配的亮光……太子的心,不知怎么的,生出幾絲惻隱。
“咳咳,殿下,殿咳咳……我就知道,你咳咳,咳咳咳,你一定,一定會來看我的!”
從前清脆婉轉的聲音,如今似個四面漏風的風箱,不堪入耳。
好不容易生出的惻隱,又變成了油然而生的嫌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