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坐高位之上,俯瞰著階下的兒子和臣子。環視而過的目光,尤其從一眾兒子的臉上掃過,燁王的垂眸,太子的焦慮,寧王的蹙眉,還有開始涉足朝堂的六、七、八、九四子臉上各異的表情,都盡收眼底。
皇帝的沉默,果然讓事情愈演愈烈。
不少朝臣開始表態,言辭犀利者甚至說出“王子犯法庶民同罪”之論,縱然林若再得寵,卻仍非真正的金枝玉葉,既然大理寺、刑部和京兆府皆認同這封信的筆跡是林若無疑,那就應該讓榮王妃過堂受審。
在爭論過程中,又牽扯出一樁事:大理寺法直官參新上任的刑部都官司主事蘇慕禹徇私,在未獲得顧家同意的前提之下,擅自剖尸!
死者為大,更何況還是才晉升的城防營右副都統領,從四品!身體發膚,受之父母,縱然是意外罹難了,那也是不能無故傷其身體發膚的!
這個靖平侯世子,膽子也忒大了吧!
顧庭似是剛聽到這個消息,悲驚之下,差點暈厥了過去。
朝上眾臣更是一片嘩然。
靖平侯當即斥法直官一派胡言。縱然他對這個不學無術、性子乖張的兒子也是怎么看怎么厭煩生氣,但是,終究是他如今的長子,是靖平侯府的世子,是將來蘇家的頂梁柱,豈能容人如此攻訐?
刑部尚書孫正也出來維護:“回皇上的話,劉法直此言差矣!此事確實是蘇主事向臣提議的,但是是經過顧右副統領夫人同意的,臣與大理寺卿、京兆府尹這才一同蓋印。而且蘇主事在驗尸之時,并無包庇之嫌,大理寺、京兆府各派了一名經驗老道的仵作與蘇主事一并檢驗,同時,記錄的文書由刑部、大理寺和京兆府各派兩位,臣記得很清楚,當日劉法直并不在場,臣實在不知劉法直在皇上面前參詰,是何居心!”
被提到的京兆府尹應宗和大理寺卿聞言出列,簡單地認可了此事。大理寺卿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劉法直,至于對這個陷他這個上封于不義的下屬心中作何想,這群久經官場浸淫的人精們心里多少能猜出來一些。
關于顧炎年的意外遇害真相,其實并不是眾人關心的,他們已經習慣利用各種事情拉敵方黨派的人下水。毫無疑問,整件事情逐漸演變成了燁王和太子之間的黨派之爭。
最終,還是首輔閣老邱隘秉中持正,言辭犀利、擲地有聲地表態,擔下了三堂會審的主審之職。丘閣老是出了名的硬脾氣,當然,因為當年共同辦理金陵林家謀逆平反一案,他對顧庭始終是存有一份賞析,也對皇帝一直打壓顧庭心存疑義。以他這個年紀,當是該告老還鄉、榮歸故里了,但是明宗皇帝一直挽留,年逾古稀的他便一直留在朝中。
按理,這個結果,顧庭應該是欣喜的,但是,他在匍跪謝恩的時候,眉梢眼角卻流露出不易覺察的憂慮和不安。</p>